坐在车厢之内,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听到外面喊杀之声越演越烈,几次想看看情况,却终究没能动起心思去撩开马车的车帘子。至于原因,我还真是说不好。也不知是怕见到血肉横飞的场景,还是此时我觉得虚弱无力,没心情更没力气去撩车帘子。
坐会车里的胖子,直接把身上染得血红的外衣扒了,露出一身同样染血的绷带,然后对先我们一步坐在车里的上官孙富贵说:
“来,富贵兄,再帮我重新缠两道绷带,我后背好像有两口子绷开了……”
上管孙富贵闻言当即眼里冒出浓浓的杀意,死死的盯着死胖子,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上官孙富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我自觉身上一阵发寒,不自觉的往陆济凡身边凑了凑。惹得上官孙富贵用同样的眼神也瞟了我一眼。然后,他才开口说:
“我说没说过,让你们注意点?尤其你这死胖子,我是不是说让你七天别行功?”
胖子看着上官孙富贵一脸的杀气,全然没半点在意,伸手挖了挖鼻孔,说:
“那打都打了,伤都伤了,还能咋地?”
一句话,噎的上官孙富贵脸色发白,胸膛不停的起伏,一个劲儿的运气。胖子则继续挖着鼻孔说:
“大夫不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么?赶紧的吧!”
上官孙富贵这下,更是被气得直哆嗦,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就这短短的十来秒,胖子都死了七八次了。
上官孙富贵运气运了好一会儿,才推了一把胖子,让胖子转过身去,抓住绷带的边,开始给胖子拆已经结痂的绷带。
期初还好好的,等到拆到一处比较大的伤口的时候,上官孙富贵眼神之中寒光一闪,猛的一拉,直接把胖子背上那一整块血痂给撕了下来。胖子当即疼的嗷嗷直叫。看得在一旁的我,是一个劲儿的心里发寒。
心想,以后可真不能得罪上官孙富贵,不然受点伤,还不得让他给折磨死?
没多一会儿,上官孙富贵给龇牙咧嘴的胖子换好了绷带。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我和陆济凡。
我俩被他这么一看,当即双双摆手,笑着说:
“我没事儿,不用看,不用看。”
一直坐在车厢最里面位置的羊皮袄老头笑春秋,看到这场景,一边用他仅剩的一只手抠着脚丫子,一边在那看戏似的傻笑。但说到底,他是前辈,还是个江湖顶尖高手,我、胖子、陆济凡三人都没敢说什么,只有上官孙富贵看了一眼笑春秋的断手,冷冷的哼了一声,说:
“肢体发肤,受之父母,医者总有父母心,也救不了天下不惜肢体发肤之人。”
说完,他便靠在了车厢上,开始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上官孙富贵不再说话,胖子却是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捡起他扔在地上的血衣披在身上,用很****的眼光看着我。
我现在是没有一点力气去和他斗嘴,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愁啥?”
“瞅你咋的?”
胖子笑嘻嘻的回了我一句。我却只是把脑袋偏向一边,不想跟他扯皮。
可胖子却不依不饶的追着我说:
“老胡,看你这样,是虚了啊!咋的,身体被掏空?”
“滚你大爷的,看你满身姨妈红,是大姨夫来了咋地?”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骂了。而胖子却好像被骂舒坦了一样,坐直了身子,一脸享受的表情说:
“大姨夫来了怎么了?体验体验妹子们的日常,了解她们的切身需求,也好为我将来妻妾成群的日子做个铺垫。哎?对了,你要说这个,我还有点感触。都说流血不流泪的才是真英雄、真豪杰。那要这么算,妹子们哪个月不是流血不流汗?想想还真他妈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我听了,当即就觉得头皮疼,扭过头靠在车厢里躺尸,根本不想多看胖子一眼。
而笑春秋好像很得意胖子这一口,当即哈哈大笑,说:
“小子,还是你和老夫的胃口,要不要,跟老夫学几招?保你纵横江湖无敌手。”
胖子斜眼看了一眼笑春秋,很是不屑的说:
“你谁啊?”
“呃!我?哈哈哈哈……老夫,笑春秋。”
“哦!知道了,刀剑笑里的笑春秋。”
“恩!怎么样?老夫也教你一掌化青蟒的开蜀,怎么样?”
羊皮袄老头笑春秋跟看到宝贝一样往胖子跟前凑了凑。胖子却嫌弃似的往后躲了躲,
“不学?”
笑春秋一愣,问道,
“为啥?”
“刀剑笑,刀剑笑。我师父是剑圣,排在你前面,不学不学。”
笑春秋又是一愣,当即又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想不到你是渊临的弟子。也好!不过,我可告诉你,渊临的剑,学不到七尺剑锋,绝难纵横江湖。老头子我的一掌化青蟒,却是一招鲜吃遍天。说说吧!你现在用的几尺剑锋?”
胖子闻言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说:
“五尺了!”
一旁装睡的我,听了更是头大。当初渊临给胖子那把小剑,充其量不过二尺长,想必这个长度就是就是笑春秋嘴里说的渊临的剑,七尺剑锋才能纵横江湖的标准。而胖子,却足足是吹了一倍的牛皮。
笑春秋也不在意,抬手在胖子肩膀上捏了一下,又是哈哈大笑说:
“小子,你还真敢说。三尺剑锋,居然敢说五尺。真不怕,老夫以渊临五尺剑锋的标准,给你一掌?”
胖子也学着笑春秋的样子开始哈哈大笑,说:
“笑老前辈和我师父齐名,哪能臭不要脸的朝我一个小辈出手?要打,我给你找我师父去。”
笑春秋这下,笑的更厉害了,让我怀疑他的名字“笑春秋”是不是就是从这个哈哈大笑来的。
“小子,有个性,我喜欢。比那胡小子上道。”
我莫名躺枪,顿时脸一黑,当即也来了一点精神,回怼他们两个说:
“笑老前辈也就罢了,死胖子你要是敢接茬损我,信不信我一剑怼死你。”
我话一出口,胖子表情一僵,随即表情很是落寞,说:
“真他妈人比人气死人。一晚上的时间,直接买了个外挂。谁他妈还和你玩?”
我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观剑图》扔给胖子,然后对陆济凡和胖子两个人说:
“都是从这《观剑图》里感悟出来的东西。你俩虽然学的剑和我不一样,但应该还是对你们有帮助的。等回头出了柳林堡,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俩琢磨琢磨。柳爷那个一山剑意,就是这么来的。”
胖子拿在手里,刚想要打开看看,但听我这么说,当即收了收,揣进了怀里,笑着说:
“行,够哥们儿意思。”
而笑春秋却这是又出声说道,
“他的剑道和你们的不同,你们两个小子最好别看。而且,你们真当他的一剑是随便用的?小心,用多了不长命啊!”
说完,笑春秋就继续眯缝着眼睛抠脚,不再搭话。
胖子闻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
“不过,用完那一剑,全身无力倒是真的。不管你俩看不看,《观剑图》先帮我收着。回头你俩再还我就是了。看不看的,你们随意。”
我这边还没等胖子和陆济凡回应,就听外面吴老二扯着脖子一声喊,
“过城门啦!”
我这才一惊,想起来我们车厢内谈笑风生,但到底还是在柳林堡之内,就算有笑春秋在,也算不得绝对安全。似乎是我们得意的有些太早了。
而吴老二一声喊之后,就听那赶车的厨子低低的又喊了一声,
“不用劳烦几位出手,我一人足矣!”
他话音一落,我只听车厢外马匹嘶鸣,车速陡然增加。而随之几声尖利的破空声响起,车厢外的嘈杂之声顿时小了许多。
又过了几分钟时间,能听到的,竟然只有马蹄前行和车轮滚滚的声音了。
按理说,那赶车的厨子是个高手,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不然对方也不会扎到柳林堡里的钱帮前哨来。但等到真的证实这一点之后,我还是不由得感觉一阵心惊。
不过,不管如何,我们终究还是安然无恙的出了柳林堡。
同时,收获了观剑图,以及和笑春秋组队成功。更是击杀了柳爷。算得上是此行圆满了。
车厢之外,喊杀声渐渐离我们远去,但我却听得出来,那喊杀声,已经愈演愈烈,不知道多少人被卷入其中,也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几多活人。更不知道柳林堡会不会就此覆灭。
想来,柳林堡真的就这么完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九峰十八寨的土匪可是以专业祸害人为生的。都死绝了,我也觉不会觉得有什么别扭的。
就这样,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车厢内的五人,已然都困倦疲累的没了声音,连笑春秋也停止了抠脚,眯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哼着我说不上名字的西蜀情歌小调,闭目养神。
等到车厢之外传来流水声的时候,我心里更是安定了许多。
不用问,这已然是到了大凌溪边上,再顺着溪水向下,走上三两个小时,也就算是出了柳林堡,到了安全地带了。
随着马车方向一转,我心情也好了很多。毕竟,顺着这湍急的溪水,我很快就可以带着完全的一式剑道,回去看十三了。
而就在我“春心**漾”开始幻想我和十三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的时候,马车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一车厢的人全都差点倒成一片。
车厢外马嘶声阵阵,吴老二更是高声骂了一句,
“妈的?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连我吴老二的车也敢拦?找死吗?”
吴老二此时应该是把我给起的外号当成一种荣耀了,连报号都报吴老二而不是报他吴爷的本名。
在吴老二骂过之后,一个听起来有点陌生的声音从外面穿了进来,
“陆济凡陆公子,我送你的十年神华,你可想好要怎么用了?”
说话声音,和煦如春风。但我听得是心头一惊,而陆济凡更是当场便横眉立目,提起放在身边的子午辰戌剑,一步便出了车厢。
车厢之外,一个老头,和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怡然自得的站在路中央,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那个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上官孙富贵的师叔蛊毒鬼,而那公子,我虽看着有些面生,不太确定容貌是不是那日站在高台之上的十鬼之一。今日在一剑断魁柳的时候,也没见到这人出现,但从他的话里,以及陆济凡的反应,我便可以确信,他就是讼习书生,用金丝贯穿了陆济凡周身经脉的——
吕讼。
陆济凡一步跳下车,提剑在手,却未出鞘。
几步走到马车前,双目死死的盯着吕讼,声音冰冷异常的说:
“你问我要如何用这十年神华?我告诉你,杀该杀之人。而这该杀之人,当属你柳林堡十鬼。”
“呵呵,你莫不如说,第一个要杀的人是我,来的更直接。”
书生吕讼还是面带微笑,折扇轻摇,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陆济凡的杀气腾腾。
陆济凡也回答的很干脆,只有一个字,
“是!”
“那杀完我之后呢?便去杀你所说的该杀之人?”
“是!”
“呵呵!那,天下何人不该杀?”
书生吕讼突然反问,也不等陆济凡说话回答,便你继续说:
“天下之人,权贵者纵然清廉,也终会断出冤假错案。为富者纵然心善,也难保门前恶奴行凶。读书者,纵然明晓圣贤之说,也难保严于律人而宽于几。武者纵然行侠仗义,也难保刀下无有冤魂。你说,还有何人不该杀?”
吕讼说的头头是道,且脸上得意自明。
我身边的胖子明显听不惯这种杠精的言论,当即就要上前开喷。我却一把拉住,示意他让陆济凡自己决定。
而陆济凡在听了吕讼的说辞之后,非但没有如我想想一般怒发冲冠,反倒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