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刀疤女的一瞬间,我就彻底傻眼了。

我本以为我是个挺聪明的人,看到那小姑娘去而复返,又离开之时,听着对方略带轻蔑的嘲讽言语,我只是当她是个寻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但却完全忽略了,那是一个在疠忆楼里,用人煲汤的小姑娘。

即便这疠忆楼的一楼,根本就无人看管,即便对方的胸脯还没有荷包蛋大,但这是柳林堡,是疠忆楼。在这里,怎么可能有正常人?

对方那看似无意的轻视和嘲讽言语,说白了,不过是让我放松警惕,我却全然没意识到这一点,更没想到,在我们尚且未曾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她已然跑去给刀疤女报信了。

“哎呦?我说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怎么眼皮子一直在跳,想不到是俊儿哥儿你回来看我了。看来你果然是舍不得我。怎么样,愿意听我弹琵琶,愿意做我的面首了?”

刀疤女的声音和她如蚯蚓纵横一般的脸完全不相称,但即便声音清脆,也还是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

在场其余的钱帮弟子,早在刀疤女现身的时候,就一个个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此时,刀疤女清脆声音响起,更是让一个抱着酒坛子的弟子前身一颤,手中的酒坛子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粉碎,酒水四溅。

看到如是场景,刀疤女脸上的蚯蚓**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做出了一个什么表情,随即听她说到,

“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你打破了一坛酒,回头给我补上两坛……”

那摔碎了酒坛子的弟子连连鞠躬点头,仓皇的退了出去。

其余弟子,也在第一时间将酒坛子原地放下,转身开始退走。

我也想退,但还没等迈开步子,刀疤女的脸再度转到我们这边,

“怎么?俊哥儿?怕了?”

说完,刀疤女一双闪着寒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们,足足十几秒钟的时间,直盯得我是背脊发凉。好一会儿,她眼中的杀意才有所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兴奋之色。

接着,刀疤女慢慢转身,一边朝楼上走,一边对着身旁的小丫鬟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带他们上四楼。”

小丫鬟明显一惊,但很快作揖称是,等到刀疤女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小丫鬟才带着那股子傲慢和戏谑的语气,对我们说:

“怎么?主子让你们上楼,你们不来么?”

说着,她便很是挑衅的看着我们三个。

我心中很是犹豫的。毕竟那个刀疤女,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要说是她请我们上楼,是为了和我们把酒言欢,互诉衷肠,那肯定不可能。

我可是记得在树堡内,魁柳之下,这娘们儿下手是有多狠。

既然跟着她上楼,没什么好事儿,剩下的似乎也只有转身逃走一条路。但想了想,似乎也行不通。

说到底,这娘们儿是柳林堡的十鬼之一,我们就这样跑出疠忆楼,难保刀疤女不会站在楼顶,甩出一支穿云箭,引得柳林堡的千军万马来围杀我们。

如此想来,刀疤女是拿准了我们不敢逃跑,才扔下一句话,要我们跟着他上四楼。

而这疠忆楼的四楼之上,到底又有什么玄机?

想到这里,我的决定终究要涉及到我们三个人的命。

我先是看了看陆济凡,陆济凡照旧做出一副我拿主意的样子。我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另外一边的胖子,结果这一看,发现胖子已然不在我身边,而是已经大踏步的向前,冲着小丫鬟一挥手,豪气干云的说:

“小丫头,开路地干活,带胖爷上楼地干活。”

深思熟虑,然后集思广益之后做出的决定,叫决定,想都没想就他妈做出来的决定,那就等于是作死。

胖子这会儿,就算不是作死,也至少是闹腾。在旁边看着他我就觉得闹腾。

不过想想本来,我也是打算要上四楼,看看那个娘们到底要干什么,虽说想骂胖子一顿,但好歹也算是殊途同归。最终,也只是在一声无声的叹息之后,便跟上了胖子和那小丫鬟的步伐……

上了二楼,第一感觉是和一楼的布置基本相似。但感官却全然不同。

踏入一楼,在看到百十染血的刑具,让人感觉阴森恐怖。

踏入二楼,映入眼帘的则是形状各异的短刀,则是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那一柄柄闪着寒光,不足尺长的刀具,光是凭着每一把刀的刀刃毫厘之差的弧度,就足以刺激着每一个在场的人的脑神经。同时,不禁去想想,左手边的短刀,似乎更适合剔骨,右手边的那一把,则更适合削肉……

当这种幻想,同时映射在一百柄,一千柄钢刀上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觉得自己将要被这百千柄短刀凌迟剔骨一般。让人心生无限的畏惧。

我强撑着没有软下去,咬着牙跟在了胖子的身后,一步步的踏上了三楼的台阶。而直到彻底踏上三楼的楼板,那种被千刀万剐的感觉,才消失不见。

疠忆楼的三楼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没了一楼的阴森,和二楼的凛然。

酒,总会给人麻痹和奢靡的感觉。眼前大小不尽相同的酒坛子,和屋子里层次分明的酒香,甚至一下子让人忘了恐惧。想必,一个好酒之人来到这里,光是看着一个个酒坛子,就够他迷糊好一阵子了。

整个三楼,大小酒坛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的摆在架子上,有的席地而放。最小的,看着应该不过二两一小壶,最大的,就像是东北农家腌酸菜用的大缸。至于这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里有何千秋,我也没个透视眼,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刚刚钱家酒楼送过来的那些美酒,只是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二楼入口处,并没有和诸多的酒坛子放在一起。

穿过酒林,登上四楼,眼见情景更让我吃惊,偌大的一层楼,只有一张挂着轻纱幔帐的石床,和一张古朴有余的梳妆台,以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其他,竟然再无一物。而更为让人惊讶的是,整个四楼,连一扇窗都没有。除了桌前的一定烛台上,有三支烛火照亮,估计整个房间都会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难不成,这所谓的疠忆楼四楼住人,住的就只有刀疤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