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进庙,围坐篝火之畔。

陆老爷子和陆济凡先后喝了点水之后,陆济凡不同以往的先开口说:

“爷爷说,你们应当两日之前便离开此地。为何,还在?”

我实话实说,

“还是,有点担心,所以,多等了两天。没听陆爷爷的话。”

陆不归老爷子又喝了一口水,用手抹了抹嘴巴,还是用那沧桑的声音说:

“无妨!”

说完,他便拿起手中的三弦,有意无意的拨弄起来。一点没有孙爷重逢的喜悦在脸上一般。

胖子则在这个时候大肥脸凑上前,几乎贴着陆济凡的身子说:

“老陆,你救下那女娃没?”

老陆隐在斗篷下的脸,不知露出了什么表情,只是抿了抿嘴,说:

“死了!”

这下,我有点说不出话来,胖子也是一脸的惊讶。

当时,我和胖子都清楚的看到陆济凡带着那女娃飞出了柳林堡内堡的围墙,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我们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一次由胖子开口说:

“那!你自己在柳林堡里,没出什么事儿吧!陆爷爷,怎么找到你的?”

陆济凡的嘴巴,又抿了抿,好像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四秒钟的时间,陆济凡才缓缓抬起手,将自己头上的披风兜帽掀开。

而随着他手上缓缓的动作,我和胖子齐齐的愣住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老陆掩在兜帽之下的头发,依然由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

“老陆……”

“老陆……”

我和胖子齐声呼唤,陆济凡却只是苦笑了一下,似是在安慰我们一般。陆爷爷却是长叹一声,十指牵动,三弦铮铮而鸣,一串说不上悲伤,也说不上振奋的曲调,飘扬而出。陆济凡,则是又笑了一下,才缓缓的开口道,

“那日,我腋下夹着那女娃从内堡逃出之后,才想起城门紧锁,而以我的轻功水平,根本也飞不过那城墙。这也才意识到柳林堡的人,根本就有恃无恐,才放任我劫走那女娃。之后,我带着女娃在城中一路躲藏,随后追来的一个刀疤女子,武功奇高,我左手带人,运不起岱宗如何,只得一边以华山剑法对敌,一边四处躲藏。不知和那刀疤女人遭遇了几次,我才得以摆脱追捕。藏在一户人家的仓房之内。只想等着女娃醒来,再想办法。却不想,此时柳林堡内人员大动,在柳林堡黑衣人的鼓噪之下,人人皆兵,没多时,我们便被发现了。我带着扔在昏迷的女娃,继续到处躲藏逃窜,却已然无处可躲。最后,被人围在一户院子里。我本欲拼死一搏,却只觉眼前一花,一位手持书卷的青衫少年便出现在我面前。只对我微微一下,随即右手朝我猛地一挥,一道淡青色气劲便从他袖中喷薄而出。我举剑相隔,却根本挡他不住。只十招,我便被他生擒……”

说着,陆济凡停住言语,眉头**了两次,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一般。

而我,则想起了那青衫书卷少年,正是柳林堡十鬼当中看似最人畜无害的那一个。

陆爷爷的琴声依旧,陆济凡也是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继续说:

“之后,我被点住穴道,那青衫少年将我带到了一处院落,烛火之下,他依旧拿着那本书,但我却未见他翻阅过一页。而于烛火之下,他给我讲了两件事。”

说着,陆济凡又是一顿,眉头也再度一紧,喉结也是上下一动,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才接着说:

“他说,他叫吕讼,双口吕,诉讼的讼。他家里是开茶庄的,家道还算殷实,只是茶庄的名字他已然忘了。自打他记事起,他父母便教育他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希望他可以用功读书,将来有一天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于是,他三岁识字,四岁读书,六岁进了私塾,俨然是全家人的希望。

直到十岁之时,他下了重手,用砚台砸破了同学的头。对方叫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对方家里是卖肉的。那同学顶着一头的血,哭着跑回了家。他老爹便拎着一把杀猪的条刀回来,不由分说,直接给了他两个耳光。

在旁的夫子,也没阻拦,反倒在那屠夫夫子走后,又打了他一顿手板。

等到晚些时候下学,他回到了家,父亲看到他脸上的手掌印和通红的手板,当即也急了,前者他就去找那屠夫理论。结果,到了那家的肉铺子,他老爹还不等开口,那屠夫便把一柄剁肉的钢刀墩在了案板上。他老爹到嘴边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等他们父子回了家,他妈便问他爸爷俩出去干嘛了。他爸支支吾吾的说,出去买肉了。他妈又问,肉呢?他爸红着一张老脸,说:忘了。

那天之后,他便意识到一个真理。满腹经纶,也不如一把杀猪刀。”

陆济凡接着一声叹息,照旧**了一下眉头,然后接着说:

“接着,他说他十六岁秀才落地,心灰意冷,当即决心弃文从武,跟着他们镇子上一位武教头学习拳脚。

据那位教头自己说,他曾在少林寺学艺十年,学会了一套少林七十二绝之一的鸡拳。最后更是凭着这套鸡拳破了十八铜人阵,才得以下山还俗。

他本以为,随着这位武教头苦心学艺,终有一天也可以成为踏雪无痕,手起刀落的大侠,每每现身,至少也该出现在市井巷陌的墙头屋顶,于高处俯瞰世人。

结果,仅仅一年之后。便有幸见识到了武教头的高人风采。

一年后,同为镇上武馆师傅的杨教头和武教头为了抢收门徒,便约定在城头上论一论江湖道。说白了,就是切磋比试,谁答应了徒弟就归谁,地盘就归谁。以功夫见高下。

随后几天,我无数次幻想这一场比武会如何精彩。却万万没想到,等到两人对立于城头之上的那天,二人只是面对面的吵了一个多时辰,便各回各家。约定,来日再战。

鸡者鸣晨,鸡拳终究也不过是吵架用的拳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