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数日时间里,渊临前辈,刀君前辈,老赵,上官孙富贵,陆济凡,死胖子,还有我,我们这一大帮子人算是在刀剑峰上住下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刀君前辈,老赵,还有死胖子三个人的伤势太重,根本不适宜奔波下山。
而在三人养伤这段时间里,原本彼此之间不死不休的局面,竟然变得安逸无比。
死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练了快播十八式的原因,整条肩膀差点被卸下来的他,居然没几天便活蹦乱跳的,整条右臂虽然还是挂着绷带,打着夹板,但却又开始了极尽一切时间和陆济凡下棋的日子。
这俩货的棋艺,我们所有人几乎都是有目共睹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搞笑。
可就这种水平,居然在刀剑峰上,还真的多了一个观众去看他俩下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渊临前辈。
最为可怕的是,渊临前辈不光看,还要在观看这俩货对弈的同时,时不时的拍着肚子,一脸严肃的感慨道,
“好棋,好棋啊……”
对此,我只能感慨,隔着他妈的平行时空,棋艺也还是可以传染……
刀君前辈,原本算的上是三人中伤势最重的一个,但自打刀君前辈的神智恢复了正常之后,让人觉得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刚刚下地能自由走动之后,刀君前辈便每天提着一把木刀,在刀剑峰的山顶上练功。狂刀七断震天撼地的斩击轰鸣声,终日里闹得整个刀剑峰都不得安宁。不要说兔子山鸡野猪,连不少狗熊老虎,都吓得跑到对面山头抢地盘去了。一准儿它们是把刀君前辈当成什么下凡的神兽,来占山为王了……
而更为可怕的是,刀君前辈的眼神,也是越发的凌厉,除了偶尔会指导一下陆济凡的剑法之外,其他时候只会不停的念叨一句话,等伤好了,就要去找无名……
反观原本执念最深的老赵,却在伤愈之后,最是消沉。
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儿,就是站在山头儿上,看日出日落。整个人也好像在一个个朝夕之间,苍老了不少。
而每每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山顶面对夕阳,我的心中,胡言莫名其妙的升起一丝的愧疚来。
或许,不是因为遇到我,赵大爷这一世,应该会是个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的平凡老人吧!
终于,在又一个日落,我爬上了刀剑峰的山顶。
赵大爷看到我的到来,没有如之前追杀我的时候露出那副不死不休的脸,只是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
这个笑,在过去的多年里,我看过太多次。
因为,在这些年里,我每次路过差不多门口的时候,都会遇到在五金店门口站着看店的赵大爷。
那个赵大爷,会对每个他认识的人,都露出这样和蔼的笑容。曾几何时,这个笑容也是那条街上最为显眼的地标。
可却因为我,这个曾几何时,消失了。
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消失于那个世界。
更消失于我的眼中,消失在赵大爷的脸上……
想到这些,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和赵大爷说点什么,尴尬了半天,才挠了挠脑袋,说:
“赵大爷,那个,对不起啊……”
赵大爷看我这个样子,又是和蔼的笑笑,说:
“小胡,其实,是大爷对不起你……”
听到这话,我心头不由得一颤。心里那个拎着菜刀的老赵形象,渐渐模糊,曾经的赵大爷的形象却慢慢清晰。
“赵大爷……”
我还想说点什么,赵大爷却是抬了抬左手,止住我的话头,然后说:
“是赵大爷对不起你。若是在从前,我杀你或许还有意义。但现在,我杀了你,这个世界里的无名,依然存在。那又有何意义呢?在这里杀了你,也根本解决不了什么。说到底,我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说到底,我不是刀君勿安,你也不是无名。既然这是最后的结果,那勿安和无名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赵大爷话说完,继续笑着看眼前的已经把半边脸沉入黑暗中的夕阳。
我却是怔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才傻乎乎的问了一句说:
“赵大爷,那您以后不杀我了?”
赵大爷转头看着我,扬了扬自己已经没了右手的右臂,笑着说:
“手都没了,我还拿什么刀?刀都拿不起来,我又怎么杀你?更何况,几次三番‘败’在你手里,我这一把年纪,也得要点脸是不?”
说着,赵大爷又是一阵笑。
而在他的笑声之中,我却忍不住,一阵脸红。
也不知是赵大爷故意的,还是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老觉得赵大爷的那个“败”字读的特别重。而客观的说,对战老赵,那一次打败他的也不是我。前有陆济凡的岱宗如何,后有死胖子的快播十八式,我则是始终被人保护着的那个……
脸红之后,我的心头又升起了一丝愧疚,因为赵大爷的那只残手,毕竟是我弄出来的。
想着,也只得很诚恳的和赵大爷又说了一句,
“赵大爷,对不起……”
赵大爷面对我的这次道歉,只是哈哈大笑,然后说:
“于我而言,从此不拿刀,或许也是个好事。”
我,无言……
只是陪着赵大爷在山头上站到繁星满天,才回转到篝火旁,吃渊临前辈弄来的老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