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亦是下午两点来到郑家院子的, 这个时候白江鱼还没起床。
但是给郑家帮工的老张已经收拾好了,他比陈西亦先一步到郑家。
见了陈西亦还咧着嘴笑道:“陈老师!”
陈西亦冲他点点头,两人一起去了鸡场。
出门之前, 陈西亦下意识的朝着二楼回望, 现在阳台上空无一人。只看见阳台正对着的那间房间房门打开, 有几片薄纱在随风舞动。
老张也随着陈西亦的目光看过去,道:“这白江鱼和郑中舟关系很好,走得近。”
又以一种很八卦的口吻对陈西亦道:“白江鱼他爸, 开着我们村最大的牛场。说起来也好笑,他们白家就他一个儿子,家产肯定是要留给他的。但是他四姐,到了年纪也不肯嫁人,就要和他争呢。”
老张顺着墙根, 弓着腰背, 一边走着,一边嘟囔道:“女儿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也不知道和他弟争什么。”
听见老张这么说,陈西亦募的想起那天在村长那里见到的除开郑中舟之外的另一位女性。
他没记错的话, 对方的名字叫白江蓉,家里也是有牛场。和白江鱼的名字和其他信息一比对, 确实像是一家人。
老张这活也轻松,上午喂过鸡了,就靠到一边歇着,等着下午四五点时看看鸡槽里还有没有粮食, 要是没有就再喂点。
郑中舟叮嘱他, 不要将鸡喂的太饱,要是将鸡喂得太饱, 鸡懒洋洋的也走不动路,下出来的蛋味道也不好了。
陈西亦拿着笔记记停停,想等着一会儿晚间将鸡撵回鸡圈的时候再好好观察一番。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白江鱼来了。他抱了台笔记本过来,一直在不停的操作着键盘。
陈西亦偶尔分心看一眼,直觉对方并不是在看电影。
还是老张话多,这会儿鸡们正撒开脚丫漫山遍野的跑着,他干坐着也无聊。
就歪过头对着陈西亦道:“陈老师,您是城里人吧?那您知不知道自媒体?”
陈西亦停下手中的笔,讶异的看了面前这一脸朴实长相的老张,心道这大叔还挺跟得上时代。
“张叔还挺新潮”
老张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指着不远处正在不停敲击着键盘的白江鱼道:“哪是我,是江鱼。听我小女儿说他好像在搞什么自媒体。”
陈西亦朝着白江鱼看去,对方双耳正戴着耳机,应该是听不见这不远处的谈话声。
这边老张继续道:“头先不是和你说他爸爸就他一个儿子,他四姐还要和他争家产吗?这江鱼脑子不灵光呢,说是不想在牛场干,就要搞什么自媒体,把他爸气得够呛。”
陈西亦又转眼去看了看白江鱼,对方看起来确实就和外面的普通年轻人一样,对时下新鲜的东西充满向往,至于养牛——确实和对方看起来不搭杠。
“张叔,那您知道他自媒体做的是哪个方向的吗?”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我女儿说好像在一个什么C站上还挺出名的。不过啥是C站我也不知道。”
C站
当下年轻人比较喜欢分享短视频的一个平台,陈西亦也经常在上面浏览一些优质作品。
总的来说,C站比起其他的视频平台对质量的要求更高一些。
白江鱼要是在上面小有名气,看来他的短视频应该拍的不错。
下午五六点,陈西亦还没走。他打听了郑中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卖鸡蛋回来,陈西亦想了解一下他今天的鸡蛋售卖情况。
老张摸了摸肚皮,对陈西亦道:“陈老师,你真要等郑老四啊。他们家晚饭搞得迟,你要好等哦!”
陈西亦已经向老张说过自己的身份,也表明自己并不是什么老师,但是老张还是这么喊他。
毕竟在老张的认知里,能在B大念书的都是可以被称作老师一样的人。
陈西亦递了几块自己从B市带来的饼干给老张,道:“张叔,吃点。”
老张连忙笑着接了过来。
陈西亦向白江鱼走过去,对方察觉他的靠近,将耳机摘了下来。
陈西亦将自己手里的饼干递了出去,白江鱼看了眼饼干外包装,认得是一个价格不菲的品牌。
他道了声些,接了过来。
他吃了两口,发觉陈西亦还没走,就偏过头问:“你有事”
陈西亦笑了笑,“你是个短视频博主吗?”
白江鱼看着远处挥动着手里长杆的老张,扯了扯嘴角,“老张和你说的”
这大嘴老张,估计郑中舟鸡蛋场的事情没说多少,倒是把自己当八卦一样倒豆子的讲给了陈西亦听。
陈西亦笑了笑,点头。
白江鱼重新带上耳机,然后对陈西亦说了一句“C站白阿鱼”。
见着白江鱼又沉浸到自己的工作当中去,陈西亦也不好打扰。他往回走,打算等着郑中舟回来。
陈西亦将C站的软件打开,搜索了“白阿鱼”这个名字,果然在视频博主那里出来一个粉丝数量四十万左右的博主。
在C站,40万的粉丝数量也很够看了。陈西亦点进他的专栏一看,发现白江鱼拍的都是一些个人向的vlog。
往最前翻,是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往近了翻,是乡村的生活。
以前在学校的vlog,明显看得出评论里大多是他的同学。
而最近的vlog,则是货真价实的路人,或者说是粉丝。
陈西亦刷着弹幕和评论,感受到粉丝们对于乡村生活的向往。
他连翻了好几条视频,都没有看到白江鱼有接商家广告。
陈西亦走到老张身边,老张咧着嘴对他道:“陈老师,我看你成天拿着个本儿记来记去,是不是都在写一些要紧的东西?”
陈西亦笑了笑,“算是吧!”
老张伸长了脖子,神秘的道:“我听说现在学校里都讲发表论文,那你写的这个后面会发表吗?”
陈西亦眉心一跳,心想这张叔懂得也不少。他笑了笑道:“应该是要发表的。”
老张长吁了口气,自顾自点头道:“这样,天也要黑了,我要把鸡赶回圏里了,一会儿你好好看,看仔细啊,到时候把我好好的写在你那个论文里。”
陈西亦哭笑不得,也不好和他解释自己要写的东西不是像记叙性作文一样。
老张不管那么多,他抽起长杆,翻进了圈起来的那座山,一边嘴里嘟囔囊的唤着什么,一边漫山遍野的追赶着那些鸡。
郑中舟包的这座山与其说是一座山,倒不如说成是一个小土包,因此当老张在这座并不巍峨的山里窜来窜去的赶鸡时,他的英姿活灵活现的展现在陈西亦眼前。
这种场面,陈西亦也不提笔写了,他的眼珠子随着老张的动作而转来转去。
正巧这时,郑中舟回来了。
郑中舟回来了,伴随着面包车熄火的声音,他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陈西亦听到了声响,扭头过去看到一身短打的郑中舟朝着自己走来。
只是陈西亦发觉,他人虽然朝着自己走来,但是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左边的树荫瞟去。
对面树荫里有谁?
哦,是白江鱼。
郑中舟冲陈西亦打了个很客套的招呼,他们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陈西亦就问了他今天鸡蛋售卖的情况。
这时一直戴着耳机的白江鱼也走了过来,他和陈西亦站在一处,懒洋洋的瞥了眼郑中舟。
郑中舟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才回答起陈西亦的问题。
陈西亦将这些问题都记在自己的本子上,然后他就发现每当自己低头的时候,郑中舟和白江鱼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在看着对方,活像几百年没见过了一样。
陈西亦:就这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你们的关系,那我真的是和盛碏白好一场了。
陈西亦想看看郑中舟家的这些鸡蛋售卖情况,他指着郑中舟刚停在一旁草地上的面包车道:“剩下的鸡蛋在里头吗,我能看看吗?”
郑中舟给他指了指,又看了眼白江鱼才和陈西亦一起走到面包车尾处。
郑中舟将车门打开,一篮一篮的鸡蛋出现在了陈西亦的面前。
陈西亦看着鸡蛋拖上的鸡蛋,约有一半的位置是空的。要是早上郑中舟是将这些鸡蛋拖都装满再出发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今天只卖出去了一半的鸡蛋。
这时白江鱼也走到车尾处,他看着蛋托里还剩下的鸡蛋,也有些吃惊的道:“今天剩了这么多?”
郑中舟摇摇头,道:“县里卖鸡蛋的人多,我去了几家之前去过的超市,人家也只收一半,和我说前几天送的也没卖出去,都在做降价处理。”
陈西亦看着放在蛋托里的鸡蛋,倒是个头不小,色泽也明亮,只是光是往蛋托上一放也瞧不出和其他鸡蛋的差别。
白江鱼皱皱眉,“之前不还老有人下乡收土鸡蛋吗,现在真拿到城里卖,人家倒是不肯买了!”
陈西亦问道:“郑老板,你家蛋场有开网店吗?”
还不待郑中舟答话,旁边白江鱼道:“怎么没开,各种网店都开了,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两单。各种包装装着,就怕蛋碎了。这样卖下来,算上运费全是在亏本。”
白江鱼转头对着郑中舟道:“要不咱们不卖鸡蛋了,干别的去?”
陈西亦看着白江鱼说话的情态,心里暗暗肺腑,这是一点儿不怕被自己看出来啊!
郑中舟看了陈西亦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对白江鱼道:“小鱼,我觉得鸡蛋这个行当没问题,只是我可能没摸对门路。”
“那你要怎么摸吗?”
白江鱼只是心疼他费了这么多力,也没半点收获。
“我还不知道。”
白江鱼还欲再和郑中舟说些什么,他四姐白江蓉迈着步子朝着面包车走来了。
白江蓉有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她朝着这一堆人走来,开口先喊的居然是陈西亦。
然后又用一种大人训诫小孩儿的口吻对白江鱼道:“天天都赖在中舟家里,和我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