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谢于衍想要找虐。
只是这粥和这咸菜，分明和他记忆中的味道相差无几。
还记得姜悦第一次煮粥，是在他妈妈病重住进ICU的时候。
自己整天守在门外，吃不下睡不着。
姜悦看在眼里，就开始第一次学着下厨煮粥。
姜悦并不缺钱，这些吃食她都可以买到，但是为了让他多吃两口，还是硬着头皮自己做了。
因为他平时喜欢吃辣的，所以姜悦第一次煮粥放了不少辣椒。
毕竟是金主送的，谢于衍知道要给她面子，而且觉得难喝也难喝不到哪儿去，就直接猛的喝了一口。
结果坐在ICU门口就吐了出来。
姜悦当时慌得不行，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如果只是粥太辣了，谢于衍被辣的面红耳赤半天没说出来话。
然后姜悦又给他夹了块辣白菜，辣上加辣。
谢于衍又无奈又崩溃，“怎么会有人煮粥放辣椒呀？”
姜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打算还是点外卖。
但没想到的是，谢于衍是喝完了那碗辣粥，也吃完了咸菜。
尽管比较痛苦，但是那么久以来，谢于衍一直是行尸走肉，那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后来姜悦的厨艺越来越好，会做的菜也越来越多。
每次当他宿醉回来或是身体不舒服，昏暗灯光下的桌子上，总是有一碗热腾腾的青菜粥和咸菜。
偶尔他和姜悦吵架了，姜悦气急了就会在饭菜里扔干辣椒爆炒，看着他面红耳赤再傲娇的“哼”一声。
过往种种的一切，都夹杂在一碗变态辣青菜粥中。
谢于衍忍着痛默默喝完了。
眼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辣的，还是因为过往的回忆太过美好。
姜悦抽了张纸给他，“太辣了，喝不了就不喝了呗。”
“怎么还辣哭了？”
谢于衍摇摇头，有些失神。
“这粥……挺好喝的，和我以前喝的很像。”
姜悦听到这话愣了愣。
以前的粥也是她煮的，味道怎么可能不像呢？
只是以前的谢于衍，从来没有夸过自己的粥好喝，多数的时候是痛苦的表情闷声喝完。
她还以为谢于衍不喜欢喝，所以经常换口味。
谢于衍又看了眼前精致的小菜，尽管粥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是继续吃起了小菜。
“这小菜，是在哪儿买的，味道还可以。”
“这……”
姜悦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自己重生之后，厨艺变得更好了？
明明十年前，谢于衍并不喜欢自己的粥和小菜，也不会夸赞自己做的饭菜。
是自己的厨艺变好了，还是谢于衍老了？他的口味也变独特了？
姜悦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
“这是我自己做的。”
谢于衍猛地抬眼看姜悦，左眼皮跳了两下。
会是她吗？
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是她？
为什么眼前人明明比姜悦小很多，但是处处都和她很像。
无论是厨艺还是生活习惯，她的身上总是带着姜悦的影子。
但之前问过她，她压根就不知道姜悦这回事。
难道真的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将她培养成这样吗？
谢于衍陷入纠结，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
姜悦看着他的表情，感觉他应该是想到了自己。
那这个时候，自己也可以试探一下，问问姜凌的情况。
“上次我好像听说，谢思乐有个哥哥，需要把他带过来，我一起养吗？”
像是怕谢于衍怀疑，姜悦又补充道，“反正养谢思乐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谢于衍下意识就要说谢思乐没有亲哥哥。
谢思乐却恰好捧着粥推门进来。
“哇，姐姐煮的粥好好喝呀！但是没有小菜了，可以吃爸爸的吗？”
谢于衍顿了顿，将小菜推给谢思乐。
沉吟良久。
“谢思乐的亲哥哥已经去世了。”
什么？
姜悦如遭雷击。
虽然她从谢思乐那儿知道了姜凌凶多吉少，但是真从谢于衍这里得到确切答案后，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姜悦心里绞痛，但是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他……他是怎么……？”
谢于衍看了眼正幸福喝粥的谢思乐，选择将真相掩埋了下去，说出了一贯的说法。
“他哥哥自小就体弱多病，我工作忙，照顾的少。”
“小时候有次他自己偷跑出门，淋了场大雨，回到家就开始高烧不退。”
“那时候正好遇上保姆请假回家，管家又没有注意到他，我回家的时候已经高烧到休克了。”
“等我抱着他去医院的时候……已经迟了。”
谢于衍淡淡的说着编了无数次的故事，神色没有一丝悲伤。
姜悦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她的姜凌，就这么……没了？
姜凌刚出生的时候，确实容易生病。
但是自己总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着，所以一直都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自己也一直以为他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所以对自己一直很冷淡，不愿意让别人抱他。
后来身体调理好，姜凌对她依旧冷淡，甚至很少喊她妈妈，也不像别人的小孩子粘人。
可那也是她的儿子，是她的**。
自己死后，姜凌一定过得很不好，所以身体才日渐虚弱。
谢于衍应该也不喜欢姜凌，不然怎么会一直都不关心他，等到他高烧休克了，才反应过来要带他去医院。
而且等他的姜凌去世后没多久，他就和林姚瑶结婚有了谢思乐。
可怜的宝贝姜凌，就这么被他们彻底遗忘了。
姜悦神情恍惚，整个人在听到高烧休克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
再看看谢于衍，说起姜凌的死，半点伤心之情也没有，还频繁的看向谢思乐。
好像怕谢思乐会误会什么一样。
是她不够好。
没有照顾好姜凌。
才会让姜凌孤独的病倒在家中无人看管。
姜悦心痛到无以复加，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他葬在了哪里？”
她还是不相信，她的姜凌真的会死。
谢于衍看着姜悦心绪不稳的样子，有些困惑，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葬在谢家祖坟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