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你为了伪造我父亲的笔迹,专门寻访了三位模仿大家,将他们囚禁在地牢里整整一年,都写得,一清二楚。”

林鹤年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叔叔,我写得,还算详细吧?”

苏定方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那本黑色的名册,是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

那么这本“屠林”卷宗,就是彻底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后一颗棺材钉!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恶,所有的底牌,都被这个男人,一件一件地,掏了出来!

他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一丝不挂的,可怜虫!

“杀了我……”

苏定方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他现在,只求一死。

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折磨。

“杀了你?”

林鹤年笑了。

“别急啊,苏叔叔。”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那本黑册子上的名字,青鸾,玄鸟,白泽……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但我知道,你只是,一把刀。”

“一把,替别人杀人的刀。”

林鹤年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现在,告诉我。”

“那个,握着刀的人,是谁?”

苏定方猛地闭上了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可以承认自己害了林家,他可以承认自己杀了那些皇亲国戚。

但是,那个名字,他绝对不能说!

说了,他会死。

他的家人,他的儿子,他的女儿,全都会死!

会用比他现在,凄惨一百倍的方式,死去!

“不说?”

林鹤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在担心,你的儿子,苏文远?”

“还是在担心,你那个,被你亲手送到我**的,宝贝女儿,苏媚儿?”

苏定方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放心。”林鹤年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现在,都很好。”

“苏文远很听话,他已经把你苏家所有忠心的下属,都‘请’到了东厂大牢里。现在,他是我在苏家,最得力的管事。”

“哦,对了,你那个固若金汤的密室,也是他,亲手带着我们进去的。”

“噗——!”

苏定方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

逆子!

那个逆子!

他竟然……他竟然真的背叛了自己!

“至于苏媚儿……”

林鹤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确实,名不虚传。”

“本督,很满意。”

这句话,成了压垮苏定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目圆瞪,眼眶欲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背叛了他。

他最珍爱的女儿,被他亲手送给了仇人,受尽凌辱。

他一生经营的财富和权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鹤年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那个,让你弑君,让你换天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是……”

苏定方的精神防线,彻底坍塌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涣散。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那个主宰着无数人命运的,恐怖存在。

“是……‘执棋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个名字。

或者说,一个代号。

“他们……他们不止一个人……”

“他们是……前朝的……幽灵……”

“他们要的……不是换皇上……”

“他们要……换掉整个姜氏……天下……”

执棋人。

前朝的幽灵。

换掉整个姜氏天下。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林鹤年的心中,轰然炸响。

他一直以为,这幕后的黑手,是本朝某个野心滔天的王爷,或是某个权势熏天的世家。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潭水,竟然这么深!

深到,牵扯出了,已经覆灭了百年的,前朝!

大周之前,是为大夏。

夏朝末年,君主昏聩,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太祖皇帝姜开,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率八百子弟,历经二十年血战,方才推翻夏朝,建立了这大周的江山。

为了安抚天下,太祖皇帝并没有对夏朝皇室赶尽杀绝,而是将他们分封到各地,削去实权,只保留爵位和俸禄,让他们做个富贵闲人。

百年来,这些前朝遗族,早已被世人淡忘,如同历史的尘埃。

谁能想到。

这些尘埃之下,竟然还隐藏着,足以颠覆天下的,滔天野心!

他们像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百年来,一直等待着,反噬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先帝早逝,女帝登基,主少国疑,朝局不稳。

这正是他们,这些“执棋人”,掀翻棋盘的,最好时机!

林鹤年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他们要剪除姜晚棠的羽翼?

为什么他们要扶持苏定方这种白眼狼?

为什么他们要算计他林家?

因为,他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他们要让整个大周的根基,从内部,彻底腐烂!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图谋!

林鹤年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已经彻底失神,嘴里还在喃喃念着“执棋人”的苏定方,眼中,再无一丝波澜。

这条狗,已经废了。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周通。”

林鹤年站起身,对着门外,淡淡地喊了一声。

“属下在!”

周通推门而入。

“把他,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用最好的药养着,别让他死了。”

“每日三餐,就让他,看着这本‘屠林’卷宗下饭。”

林鹤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督要让他,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活到一百岁。”

周通的心,狠狠一颤。

督主这一招,比直接杀了苏定方,要狠毒一万倍!

让他活着,却只能日日夜夜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看着仇人的儿子,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这才是,最极致的,诛心!

“是!”

周通领命,让人将已经形同烂泥的苏定方,拖了下去。

林鹤年走出暗室。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的杀戮和审讯,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旧是那个青衣卓立,清冷出尘的,林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