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正动手的太监瞥见林鹤年,动作一顿,脸上旋即挂上了不耐。

为首的正是大壮,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太监,在内务府也算有几分脸面。

他斜睨着林鹤年,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嘴角咧开一抹嘲讽:“哪儿来的不开眼的?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林鹤年没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蜷缩在地的小多子身旁,缓缓蹲下,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小多子满脸都是狼狈的泪痕与秽物,他抬起头,瞧见是林鹤年,原本黯淡的表情骤然亮了几分:“林、林哥哥……”

“莫怕。”林鹤年手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嗓音压得很低,“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你分了我那半个窝头?”

小多子先是一怔,而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是林鹤年刚到这宫里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不懂规矩,生生饿了两日,是小多子背着人,偷偷塞了半块窝头给他续命。

“今日,我便还你这个人情。”

林鹤年话音刚落,大壮那边已是不耐到了极点,他一脚踢开散落在地上的几枚铜钱:“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林鹤年扶着小多子站稳,自己也慢慢直起身,顺手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襟。

那身崭新的靛蓝色袍服,在日头底下泛着沉静的光,用料做工,绝非凡品。

“我倒是很想请教,”林鹤年的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狗胆,敢在皇城禁内,公然行抢?”

“抢劫?”大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小爷们儿这叫教他学规矩!这种不长眼色的废物,不给哥哥们上点供,还想在这宫里舒坦?”

他身后那几个太监也跟着怪笑起来,看向林鹤年的态度,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哦?是这样吗?”林鹤年向前踏出一步,“那倒要劳烦各位,也教教我,该怎么教你们做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身形一晃,已然欺近大壮身前,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揪住了大壮胸前的衣襟!

《龙象般若功》的内劲刹那间自体内狂涌而出。

林鹤年手臂微一用力,竟单手将大壮那近两百斤的壮硕身躯生生提离了地面!大壮双脚乱蹬,却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

“你、你……”大壮一张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拼命挣扎,却如同被铁钳锁住,动弹不得分毫。

周遭那几个帮凶太监,一个个都看傻了。

这个瞧着斯斯文文、面生得很的小子,手上哪来这么恐怖的力道?

“放开大壮哥!”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太监,大约是仗着人多,鼓起几分勇气,上前一步便要呵斥,“你可晓得他是谁?他可是……”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

那瘦高太监后面的话直接被扇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陀螺般转了小半圈,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在这宫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头,比天还大。”林鹤年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刺入众人耳中,“你们几个,可认得我身上这件衣服?”

直到此刻,那几个太监才真正将注意力落到林鹤年那身靛蓝色的袍服上。

那独特的料子,那精细的裁剪,那不同于普通内侍的制式……分明是……御前太监才有的规制!

大壮原本就已发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御前的人?”

“御前奉茶,林公公。”林鹤年五指一松。

大壮“咚”的一声闷响,肥硕的身躯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林鹤年垂眸俯视着他,淡淡开口:“现在,你们还觉得,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御前太监!

那可是直接在御书房、在万岁爷跟前伺候的近侍!

其身份地位,与他们这些内务府的底层太监,简直是云泥之别!

莫说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便是内务府的总管大太监见了,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多子怔怔地仰头望着林鹤年挺拔的背影,先前的惊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仰慕所取代。

“林、林公公……林公公息怒……”大壮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然无存,此刻只剩下满脸的谄媚与惶恐,“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是小的们不识泰山,冲撞了林公公,小的们该死!该死啊!”

“道歉若是有用,还要这宫里的规矩作甚?”林鹤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多子,你过来。”

小多子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希冀,慢慢走到了林鹤年身旁。

林鹤年淡漠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小多子,都齐齐一愣。

“他们先前如何动手打你,你便如何打回去。”

这话语,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脑中嗡嗡作响。

小多子嘴唇翕动,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林、林哥哥……我,我不敢……”

“不敢?”

林鹤年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递过去。

“有我在此,你惧怕什么?”

小多子迎上林鹤年那平静无波的注视,胸腔里,某种被死死压抑了漫长岁月的东西,似要破土而出。

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大壮,那蒲扇般的大手,颤巍巍地扬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

力道其实并不算重,可在这死寂的当口,却清晰得骇人。

大壮懵了。

他身后那几个太监也懵了。

就连小多子自己,也圆睁着双眼,几乎不敢相信,他,他竟然真的打了大壮!

“继续。”

林鹤年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畔低低响起。

“他们如何欺辱你的,你便如何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小多子的呼吸骤然粗重,那双原本只有怯懦的眸子里,一点点燃起了猩红的火苗。

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不甘、愤怒,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啪!啪!啪!啪——”

巴掌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响亮,一下比一下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