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姜晚棠的声音,让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

林鹤年心口一跳,连忙躬身:“奴才在。”

“你,随朕回养心殿。”姜晚棠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那身明黄的朝服套在她身上,没有半点不协调。

她就是天生的帝王。

林鹤年一句话不敢多说,垂着头跟在她身后,把自己缩成一个卑微的影子。

路过苏婉容身边时,他能察觉到一道复杂的视线钉在他身上,那里面有恨,有怨,还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

相国府。

书房内,顶级的沉水香烟气袅袅。

当朝三阁老之首,苏闻,也就是皇后苏婉容的父亲,正端着一盏新茶。

他的手很稳,一如他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地位。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快步进来,压着嗓子说:“老爷,宫里递话了,昨夜,陛下与娘娘……圆房了。”

“咔。”

茶盏的盖子和杯身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苏闻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放回桌上。

他紧锁了半宿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只要圆了房,苏家的后位就坐稳了,他苏家的富贵,又能再往下传一代。

“还有,今早在坤宁宫,陛下发了雷霆,掌嘴了一个宫女。”

苏闻的指尖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些许不快。

“竖子,不知轻重。”

他冷哼一声。

虽是为苏家大计,可一想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女儿,新婚第一天就要受这种气,他心里便堵得慌。

一颗钉子,就这么扎下了。

***

大将军府。

演武场上,风声呼啸。

一个铁塔似的魁梧男人赤着上身,正舞着一柄百斤重的关刀。

刀风刮过,空气里都是沉闷的爆响。

一个亲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愤懑。

“将军!宫里传来的准信儿,那小子昨晚跟苏家那位,成事了!”

“哐当!”

沉重的关刀被狠狠砸在地上,青石地面瞬间裂开一片蛛网。

大将军霍莽,转过身来。

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一双鹰隼般的眼,满是暴戾。

“成事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酒坛,仰头就灌,酒水顺着他虬结的胡须往下淌。

“一个靠着祖宗牌位坐龙椅的小白脸,也配得上苏婉容?”

霍莽将酒坛猛地掼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大夏的江山,是老子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凭什么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坐享其成!”

他冲着亲兵下令,声音里全是杀气。

“去,传话给王副将、刘参将他们,今晚府里摆酒,本将军有要事相商!”

那双觊觎皇权的眼睛里,烧起了野火。

***

长公主府。

华贵的软榻上,大长公主姜月正慵懒地卧着,指尖逗弄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

一个贴身侍女悄步走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姜月逗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那张与姜晚棠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妩媚狠辣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诧异。

“哦?他居然能行房?”

皇室血脉单薄,代代都受着某种诅咒,子嗣艰难,这是公开的秘密。

她一直以为,她那个名义上的侄皇帝,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没想到,他竟破了这魔咒。

短暂的诧异过后,姜月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冷艳的弧度。

“也好。”

她轻轻顺着猫儿的皮毛,声音轻柔,话里的算计却让人发寒。

“这水面越是瞧着平,底下的暗流才越有意思。”

“去告诉舅舅,让他的人盯紧霍莽和苏闻。一个稳固的后位,只会让他们斗得更凶。这盘棋,才刚开局。”

她眯起狭长的凤眼。

“皇位这东西,可不是谁坐上去,就真是谁的。”

***

养心殿。

殿门紧闭,所有宫人被斥退到百步之外。

林鹤年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老老实实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御座上,姜晚棠也已换回女装。

那身明黄的龙袍穿在她身上,才叫君临天下。

“起来。”

她声音清冷,辨不出喜怒。

林鹤年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头埋得更低。

“昨晚的事,办的不错。”姜晚棠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砸在林鹤年的心口。

“奴才……奉旨行事。”林鹤年嗓子干涩。

姜晚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玩味。

“皇后,没起疑?”

林鹤年浑身一紧。

这是在诈他!

他想也不想便回道:“回陛下,奴才全程未敢摘下面具,也未曾多言,皇后娘娘……并未察觉。”

他撒了谎。

但他必须撒谎。

承认苏婉容发现了真相,那他们两个,一个欺君,一个知情不报,都活不了。

姜晚棠没再追问,只是那么看着他。

林鹤年后背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叮!新手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洗髓丹一枚,《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奖励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一股暖流凭空涌遍四肢百骸,昨夜的疲惫和煎熬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他死死按捺住心头的狂喜,脸上不敢露出半分。

“你有功,朕不能不赏。”

姜晚棠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日起,不必回内侍省了。升你为御前奉茶,随侍左右。”

白芍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是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升官,赏钱。

林鹤年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凉。

留在她身边,就是把脑袋彻底交到了这个女魔头手上。

“奴才,谢陛下隆恩。”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里满是“感激涕零”。

“下去吧。”姜晚棠挥了挥手。

林鹤年如蒙大赦,捧着那几锭烫手的金子,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向殿外。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时,姜晚棠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林鹤年。”

他身子一僵,钉在原地。

“往后,安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