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岳般的身躯里,仿佛有火山即将喷发。

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将领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输了。

当着所有心腹手下的面。

输得体无完肤!

“杀了他!”

“大单于!让我去宰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南狗!”

一个距离最近的将领,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怒吼一声,拔出了弯刀。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

赤罗,却在此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那笑声,充满了疯狂与快意,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嗡嗡作响。

他没有愤怒。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杀意,反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找到了同类的兴奋火焰!

“好!好一个蛛网!”

他一巴掌拍在石质的棋盘上。

“咔嚓!”

坚硬的岩石棋盘,竟被他拍出了一道道裂纹!

“本汗,喜欢这张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林鹤年面前,那巨大的身影,几乎将林鹤年完全笼罩。

“你,不叫‘奴’。”

赤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不是攻击,而是重重地,拍在了林鹤年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赤罗的‘蛛’!”

“本汗的首席谋士!”

“你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从,如此石!”

他话音刚落,那个叫嚣着要杀了林鹤年的将领,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首席谋士!

这是何等尊贵的地位!

在草原上,仅次于大单于本人!

这个南人,只用了一盘棋,就从一个阶下囚,一跃成为了北狄王庭的二号人物?

“我不服!”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站了出来。

他是赤罗手下第一勇士,名为“呼和”。

“大单于!草原,信奉的是力量!”

“不是这种阴险狡诈的南方把戏!”

“我要向他挑战!用摔跤!如果他赢了,我呼和的脑袋,给他当夜壶!如果他输了,就证明他只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赤罗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林鹤年却笑了。

“摔跤?”

他看了一眼那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壮得像头熊的呼和。

“可以。”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呼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怒吼一声,像一辆战车,猛地冲了过来,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抓向林鹤年的肩膀。

他要将这个瘦弱的南人,像拧麻花一样,拧成碎片!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鹤年衣角的瞬间。

林鹤年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格挡。

他只是随手,从棋盘上,捻起一枚被他“吃掉”的白色狼骨棋子。

屈指,一弹。

“咻!”

那枚小小的骨棋,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光,激射而出!

空气中,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噗!”

一声闷响。

正全力冲锋的呼和,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

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膝。

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白色的狼骨棋子,穿透了他坚韧的牛皮护膝,穿透了他钢铁般的肌肉,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迟来的剧痛,让这位草原第一勇士,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那小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地,抱着自己的腿,疯狂地翻滚,哀嚎。

整个大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依旧安坐,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的林鹤年。

弹指。

废掉草原第一勇士。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如果说,刚才的棋局,展现的是他妖魔般的智慧。

那么现在,他展现的,就是神魔般的力量!

赤罗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呼和,眼中的兴奋,越发炽热。

智慧,与力量。

兼而有之!

这已经不是藏品了!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最锋利的刀!

“拖下去。”赤罗厌恶地看了一眼还在惨叫的呼和。

他走到林鹤年身边,亲自为他倒了一碗最烈的马奶酒,态度,已经带上了一丝平等的意味。

“‘蛛’,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隔壁的帐篷。”

“除了我,没人可以命令你。”

林鹤年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仿佛刚才废掉一个人,对他来说,只是喝了口水一样简单。

……

夜,深。

林鹤年被安排进了一顶小巧而奢华的帐篷。

里面铺着厚厚的雪狼皮,燃着温暖的牛油灯。

他盘膝而坐,并没有休息,而是在调整着体内被封住的内力。

他知道,从他走进黄金大帐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就在暗中盯着他。

赤罗的信任,是建立在他“有趣”和“强大”的基础上。

一旦他失去价值,那柄属于大单于的屠刀,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就在这时。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个侍从,端着一个餐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是“火”。

她将餐盘放下,里面是一些烤肉和水果。

她没有说话,放下东西,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林鹤年开口。

“火”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鹤年没有看她,只是拿起一块烤肉。

“肉,凉了。”

“火”立刻会意,这是暗号。

她躬身,重新端起餐盘:“是奴婢的疏忽,这就去为您换一份热的。”

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卷细如发丝的纸卷,从她的袖口,无声地滑落,掉进了帐篷角落的阴影里。

待她走后。

林鹤年才捡起那卷纸。

展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军情,没有催促,没有警告。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朱砂写就的,笔锋凌厉,却又带着一丝女子柔媚的字。

“棠”。

是姜晚棠的名。

而在那个字的下方,还有一个极其清晰的,淡红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唇印。

形状完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林鹤年将纸卷凑到鼻尖。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龙涎香与墨香的清冷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仿佛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就隔着千山万水,在他的耳边,轻轻吐气。

林鹤年捏着纸卷的手,猛地收紧。

那张薄薄的纸,瞬间在他掌心,化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