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明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可她,却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在!

那是一种怎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力!

她不仅仅是在命令他,更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他的人,他的心,他的身体,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他可以去杀人,可以去流血。

甚至可以,去用身体,勾引别的女人。

但是,他的身上,绝对不能沾染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的,霸道的,不容置喙的占有!

“噗——”

又是一口心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这一次,没有喷在地上。

而是直接,喷在了那跳动的篝火之中。

“滋啦”一声,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将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给他希望,又亲手将他打入地狱。

她让他去执行一个看似能摆脱她的任务,却又用这种无孔不入的方式,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他永远,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都只是在取悦她!

帐篷的帘子,就在这时,被无声地掀开了一角。

一道纤细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是呼延月。

她换下了一身火红的皮裘,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月下的柔和。

她本来,是有些不放心,想过来看看这个新收服的,桀骜不驯的男人。

却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蜷缩在火堆旁,痛苦地咳着血,那挺直的脊梁,第一次,在她面前,弯了下来。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头凶狠的孤狼。

反而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受伤的野兽。

这副脆弱的,痛苦的模样,与他白天那副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样子,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让呼延月的心,没来由地,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进去。

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他。

林鹤年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像野兽一样,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方向!

在看到是呼延月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痛苦和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充满了戒备和敌意的,警惕!

他迅速地,将那张小小的纸条,连同那枚蜡丸的碎屑,一起扔进了火里!

火光一闪,证据,便彻底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公主殿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充满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呼延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壶酒。

“我看你伤得不轻,怕你晚上睡不好,特意给你送些我们草原上,最烈的酒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受了伤,都喜欢喝这个,喝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什么疼,都忘了。”

她走到林鹤年的面前,将酒壶递了过去。

林鹤年没有接。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相信,这个心思深沉的女人,会这么好心。

这酒里,一定有问题。

“怎么?怕我下毒?”

呼延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

她拔开壶塞,自己先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了几滴,没入衣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的美。

“现在,放心了?”

她将酒壶,再次递到他的面前,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火光下,灼灼地看着他。

林鹤-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酒壶。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头,将那辛辣的酒液,狠狠地,灌进了自己的喉咙。

酒,很烈。

像火一样,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那股灼烧的痛楚,暂时地,压下了他心中那份,被羞辱的,更深的痛苦。

他需要这种感觉。

他需要用身体的疼痛,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好酒。”

他放下酒壶,吐出两个字。

“现在,公主殿下,可以离开了吗?”

他下了,逐客令。

呼延月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林七,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没有走,反而在他对面的兽皮毯上,直接坐了下来。

“我见过很多南朝人,他们要么贪生怕死,要么虚伪狡诈。像你这样,把‘恨’字直接刻在脸上的,还是第一个。”

她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你这样一个人物,宁愿背叛自己的国家,也要来投靠我们。”

林鹤年的心,猛地一沉。

试探。

无时无刻不在的试探。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他握着酒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她将来怀疑他的证据。

他不能说谎。

至少,不能说全都是谎言。

最好的谎言,是九分真,一分假。

“公主殿下,真的想知道?”

他抬起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翻涌起滔天的,真实的恨意。

那恨意,不是装出来的。

是对姜晚棠的恨。

是对自己这身不由己的命运的恨!

呼延月被他眼中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震慑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我哥哥,雪狼王呼延烈,最欣赏的,就是有仇必报的真汉子。”

“如果你真的和南朝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哥哥,一定会帮你。”

林鹤年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困兽的悲鸣,听得人心里发毛。

“仇?”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