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朝着自己位于宫殿偏僻角落的住处,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又坚定。

……

第二天夜里。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最深沉的睡梦之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和暗哨,潜入到了福安的住处。

来人,正是林鹤年。

他已经换下那身华贵的云锦袍,重新穿上了一身最利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福安的房间里,还亮着一豆灯火。

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并没有睡,只是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套茶具。

那是太后前几年赏赐给他的。

“吱呀——”

门被推开。

林鹤年走了进来。

福安擦拭茶具的手,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林鹤年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来了?”

“来了。”

林鹤年的声音,经过面具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和失真。

“咱家等了你一天了。”福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林鹤年。

“督主,哦不,现在该叫你林大人了。”

“林大人,你这一手,玩得可真大啊。”福安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连咱家这条老命,都成了你的投名状。”

林鹤年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身狭长,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动手之前,”福安忽然笑了笑,“能让咱家,死个明白吗?”

“太后她……真的就这么狠心?咱家跟了她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到头来,说舍弃,就舍弃了?”

他的话,说得凄凉无比,像一个被主子抛弃的老仆,在做着最后的,不甘的质问。

林鹤年知道,这是在演戏。

演给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窥探着这里的眼睛看。

“废话真多。”

林鹤年的声音,冰冷刺骨。

“她要的是一个绝对干净的天下,任何不干净的东西,都该被清理掉。”

“你,就是其中之一。”

“哈哈哈……”福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绝望。

“好!好一个不干净的东西!”

“咱家伺候了她一辈子,最后,就落得个不干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鹤年,厉声喝道:“林鹤年!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你以为你背叛了太后,投靠了别人,就会有好下场吗?”

“咱家告诉你!你迟早有一天,会跟咱家一样!”

“咱家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快如闪电!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福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处,那柄没入大半的绣春刀。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从伤口处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

“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林鹤年,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尘埃四起。

桌上的烛台被打翻,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鹤年面无表情地拔出绣春刀,刀身上,那特制的血槽,让鲜血流淌得更加顺畅。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气绝身亡”的福安。

然后,他弯下腰,用刀尖,干净利落地,斩下了福安左手的小指。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

两道黑影,从房梁之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他们检查了一下福安的“尸体”,确认其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这才对视一眼,迅速地离开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

那原本已经“死透”了的福安,胸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那流了一地的鲜血,也并非人血,而是一种用特殊药材调配的,带着浓郁腥味的动物血液。

京城,南城,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宅之内。

这里,是三皇子赵钰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那位前日里去过林府的使者,此刻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期待。

林鹤年那个疯子,真的敢杀福安吗?

这已经过去了两天,宫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难道,他失败了?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是在耍自己?

就在他心急如焚,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劲装,脸上依旧是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但不同的是,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几乎要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

使者心中一凛,连忙迎了上去。

“林……林大人?”

林鹤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扔到了使者的怀里。

使者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温热,还带着一丝粘腻。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布包。

一截血淋淋的,断掉的手指,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福安从不离身的,太后亲赐的墨玉扳指!

“呕——”

使者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真的……他真的杀了福安!

这个疯子!

“人,我杀了。”

林鹤年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该带我去见你家主子了。”

使者强忍着恶心,将布包收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大人神威!请……请随我来!”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连忙在前面引路,将林鹤年带进了宅子的最深处。

穿过几道暗门,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青年,正坐在主位之上。

正是那位本该死在岭南的三皇子,赵钰。

看到林鹤年进来,赵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上下打量着林鹤年,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