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过很久, 然而每次跟儿子提起, 他小脑瓜都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事就只好暂时作罢。我在一家文化单位上班, 近段时间负责艺术考级的一些基础辅助工作, 妻子没事来帮忙, 每每见到那些比儿子年龄小的孩子填在表格里那些高不可攀的段位, 比如钢琴八级、声乐九级, 她就大受刺激, 深感咱家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
为让儿子也受艺术熏陶, 喜欢上琴棋书画, 妻开始迂回包抄。比如带儿子去看画展, 陪儿子去听音乐会, 或早晚在家放点钢琴曲、萨克斯, 书房再裱上两幅字画, 大有让艺术住我家的架势。然过了好一段时间, 儿子依然如顽石般无动于衷, 仍然放学就到院里疯, 滑板滑得照样溜, 搞得妻无计可施, 只好偃旗息鼓, 鸣金收兵。
最初我不太赞同妻的做法, 我认为这都是她的功利思想作祟, 硬生生把成人世界的虚荣和竞争伪装成关于爱的华丽外衣,简单粗暴地给不同的孩子穿。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像风一样, 自由、个性而快乐地成长。然一次婚宴与一钢琴家朋友同桌, 再聊起我的看法, 朋友竟当头棒喝般指出我的不是: 哪一个小朋友愿意丢下游戏机, 愿意拘囿一室, 乖乖坐下来, 背那些无趣的谱子苦练指法呢? 大多艺术家都是在父母强迫下开始学的, 学着学着就一发不可收了呢! 话毕, 朋友伯乐相马般上下打量一番儿子,掐算了下儿子手指小臂长度比例, 让儿子跟着打了两个节奏, 继而露出惋惜的神情: “ 瞧瞧, 这孩子, 这个范儿, 要是早两年学钢琴, 现都登台表演到处参赛了噢!”
奇怪, 我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回家百度, 学习钢琴果然好处多多, 其中一条最为打动我: 有助于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 构建其强大的内心世界! 对啊! 咱不奢望他成名成家, 只为给他筑造一个美好的精神世界。有如此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开始说服自己, 逐渐站到了妻的一边。
当晚我和妻便轮番上阵, 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儿子见一向跟他同一阵营的老爸都“叛变” 了, 知道大势已去, 不得不“ 举手投降” 同意去学琴。周末带儿子去上启蒙课, 他一直闷闷不乐, 一改往日顽皮的样子。妻有些担心, 把老师悄悄拉到一旁耳语: “ 老师, 要是我儿真不是这块料, 学不会或半途而废咋办?”
老师语气一下严厉起来, 提高嗓门正色道: “ 这个可不能由着他惯着他! 在我这儿, 鸭子也是能赶上架的!”
心情忽然沉重起来! 儿子不就是老师口中的“ 鸭子” 吗? 不禁回头, 那只站在钢琴旁可怜的“小鸭” 正怯怯地求助一般望着我, 眼神里写满委屈和不安! 不忍多看! 我心一狠, 拉着妻逃也似的离开了琴房。
在等儿子下课的那一个小时, 我和妻很少说话, 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昨晚我们还在眉飞色舞地合计给儿子买什么价位的琴,担心每周学一次是否太少, 妻甚至憧憬着儿子将来也成为郎朗、李云迪一样才华横溢的钢琴家, 成为舞台中央最闪亮的明星! 然而现在这些仿佛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儿子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 揪紧了我的心! 我想问妻: 如果儿子钢琴过了十级, 却丢失了快乐, 没有了童真, 不再是我们那个可爱的儿子了, 是她要的结果吗?
从琴房出来时, 儿子的步履很慢, 小脑瓜耷拉着。我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来, 爱怜地拉起他的小手, 模仿着《喜羊羊与灰太狼》中村长的腔调: “ 小朋友, 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不是成为像哈利·波特一样的魔法师, 魔杖一挥, 让全世界的钢琴全消失光光, 咱就不用去学琴了?” 儿子愣了一下, 天真地点点头。我接着说: “ 那咱就不去学了, 那些钢琴也不用消失光光, 留给那些像你喜欢滑板和溜冰鞋一样喜欢钢琴的小朋友吧!”
“耶!” 儿子做着胜利的手势一蹦老高, 灿烂的笑在他小脸上**漾开来。那一刻, 快乐重新回流到儿子身上! 那一刻, 妻的眼眶湿润了, 她跑向我们的脚步风一样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