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明显是被震惊到了。

林摘星更是悬着筷子,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慧反而是欣慰:“终于肯说句人话了。”

时召忠看了看时辰,脸上说不出高兴,但也不再那么一本正经:“以后跟老婆相处的时候,别学你爸我。”

从小到大,时辰一直都是把自己的父亲奉为神一样的存在。

在时辰眼里,他高大,勇敢,从来不会害怕任何人任何事,也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然而时召忠刚才的那番话里,仿佛是在忏悔。

时辰停了停筷子:“您说的,是哪方面?”

“所有。”

时召忠低下头,像是不敢与时辰对视。

“不管是对你母亲,还是对你慧姨,我都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大过节的,时召忠竟然主动提起时辰生母来,而且还是当着慧姨的面。

这让时辰和林摘星都警觉地看向了慧姨。

于慧抬了抬眼:“看我干啥?你爸说得也没毛病。”

今夜是十五,窗外的月亮半遮在缥缈的云纱中,晶莹明亮。

时辰的记忆中,甚至未曾留下他母亲的只言片语。在这个适合怀念的日子里,他甚至不知道该怀念些什么。

母亲不曾留下什么遗物,或许临终前的那句话,便是送给时辰最好的礼物。

“爸,您态度突然转变,是不是跟我妈妈有关系?”

时召忠顿了顿,又郑重地将筷子放下来。

“多少……算是有吧。”

关于母亲,时辰鲜少追问。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母亲,他绝对会在父亲的引导下,成为一名军人。

“我妈不允许我当兵的原因,是什么?”

时召忠笑了笑:“你不是猜到了吗?”

母亲的性格,他都是从隅安老家的乡亲,还有外公那里听说的。

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崇尚自由,无拘无束。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为了爱情,远嫁异乡,成了一名军属。

军属光荣,却也不得不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

或许,在最后的弥留之际,母亲真的打从内心的感觉到后悔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失去了自由的母亲,如同被囚禁的笼中之鸟。

她已然无法改变命运。最后的那句托付,或许是她能给自己孩子的,最好的礼物和祝福。

时辰看了看身边的林摘星。

他确实没有当兵,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囚禁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我知道了。”

“你母亲希望你开心。”

时召忠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她的嘱托。我虽然没有让你当兵,却像要求军人那样要求你,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车钥匙来推到时辰面前。

“车你还是开走吧。以后出门,总不能老让女孩子开车。”

这么多年,时辰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退步。

他知道,慧姨一定没少在背后做工作。还有林摘星,她虽然没有跟时召忠见过面,但付出总会被看到。

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她的真诚,终于得到了回报。

林摘星见时辰不作声,以为他仍然在闹别扭,不肯收下车钥匙。

“叔叔,没关系的。时辰平时上班骑摩托车方便,我们俩开一辆车足够了。”

时辰还习惯性地紧绷着,一听到林摘星说“摩托车”三个字,下意识地去看父亲的脸色。

然而时召忠只是点了点头:“钥匙还是拿着,开不开是你俩的事。”

时召忠的态度未免太好了些,好到林摘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暗暗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不是梦。

那么,又或许是慧姨在背后帮她美化了一下形象?

这可不行。她虽然渴望得到时辰家人的认可,但虚头巴脑的事,她可不愿意做。

与其最后被时辰父亲识破,落上个虚伪骗人的罪名,不如一次性坦白,长痛不如短痛。

林摘星试探性地问道:“叔叔,您……平时看新闻吗?”

时召忠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听便知林摘星想问什么。

“看啊。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呢。”

这话可把林摘星给吓傻了。

“您……您还看这种八卦新闻呢?”

时召忠笑了笑:“电视演什么我就看什么。”

林摘星咽了咽口水:“那您都……知道我的什么八卦啊?”

时召忠端着筷子,低头好一顿回忆:“好像……你是跟小海传过绯闻吧!”

林摘星和向海的绯闻澄清得也算快了,平息得这么快的一个新闻,时召忠竟也记得。

林摘星心里暗暗想:完了。她的那些花边新闻,有的没的,估计时叔叔一个也没落下了。

“那个的确是个误会!”

时召忠一边吃菜一边点头:“我知道。小海这孩子不撒谎,我相信他。”

林摘星长舒一口气。

可这口气才到嗓子眼呢,时召忠却又沉沉开口:“婚约的事……总不是误会吧?”

“我……”

“还有大闹自己家里集团的发布会,爱喝酒,整日出入夜场。这些……都是误会吗?”

大闹发布会是贺城应得的,爱喝酒是这么多年排解寂寞养成的习惯,出入夜场嘛,倒是也没那么严重。

毕竟她出入的夜场,只有萧潇的夜魅一个。

可是林摘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这些事情都牵扯到她的过去,也都是事实。

想来,如果她和时辰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那么以后,时辰的家人知道的只会更多。

与其被媒体胡乱报道,她倒不如自己自首了。

林摘星深呼吸,鼓了鼓勇气:“不是误会。我确实喜欢喝酒。不仅如此,我还喜欢抽烟。”

于慧这段时间跟林摘星接触的多,对这件事,也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她倒是不介意这件事,可她不敢告诉时召忠,毕竟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男人抽烟是人之常情,一家之主养家不易,有点压力,抽根烟也很正常。

要是换做女人嘛,就是件伤风败俗,不伦不类的丑事了。

时辰、于慧、林摘星的目光全都落在时召忠的身上,仿佛在等着他回应。

然而时召忠只是握着水杯停了停:“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