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用了饭,良姜便动身去了钱庄。

交代了伙计一些事情,良姜就想出门去找罗未眠。谁知她俩想到了一处,人还没出来,如夕的叮嘱声传到了耳朵里。

“公主,慢着点,现在可不是公主一个人。”

罗未眠身边的人有些过于紧张了,“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除了肚子稍微大一些,这会儿的罗未眠没觉着有什么不同。

她走几步路而已,又不是去做了体力活儿。

良姜迎上来,些微的意外,“今日府上不忙?”

靳府里头,针线堂、幼子馆、食房,加上一个期颐居,就没有罗未眠操心不到的地方。

张鲜这几个月是瞧着她有了身孕,才没有一日好几趟地寻她。

将特意加装了垫子的椅子拉出来,良姜才叫罗未眠坐。

“还是出来去木机阁有事要办?”

在外头的,也就一个东郊的木机阁和西边儿的马舍,其余罗未眠在家中就能管控到。

罗未眠感动着良姜待她的好,还专门为她准备了小垫子,“我就是来看你的,你又不过去找我。”

良姜看她两眼,才道:“那鲁拾灿昨日也去求见你了吧?”

听她如此一说,罗未眠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她激动地直起了腰,吓得如夕跟着往前一小步,“公主,月份大了,奴婢不经这么吓的。”

罗未眠忙着和良姜说话,看向如朝,“赶紧的,把她拉出去买糖葫芦去,太能叨唠了!”

在钱庄,还是安全的,三月在,如朝便笑拉着如夕走人。

她俩没走出去几步,罗未眠朝外喊道,“三月也去!”

如朝看了眼没打算动脚的人,隔着帘子朝罗未眠喊:“公主!三月不去!”

“那你们俩就给他带一串儿回来。”

“好嘞!”

如朝欢欢喜喜拉着如夕去了外头,罗未眠才对良姜道:“昨日我那里可忙了,你都没听出来,如朝如夕又开始管我叫‘公主’了?”

良姜坦言,“听说了,昨日宫里去靳府传了圣旨。”

宫里想叫大家知道什么,那是肯定会有风声透漏出的。

说白了,这是天子的意思。

良姜也道:“今日阿元便要去孤山国了,他让我告诉你一声。”

“今日?这么快!”

罗未眠都还没有给墨韬元准备好礼物,他就已经要走了。

良姜想得开,“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早晚有一日会再相逢的。”

罗未眠却没那么想,“孤山国情况复杂,那里还有好几股势力纠缠不下,他再加进去,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良姜起身去取了山楂片,“皇上派了人跟着,没事的。”

罗未眠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还异想天开地想着,若是她这个时候能驾驭着快马手提兵刃前往孤山国该多好。

“这次他们手里有传国玉玺,事情应该会好办些。”

再借此召集起旧部,该是不小的助力。

从前是墨韬元太小,大家都看不到希望,如今他卷土重来,哪怕是身埋半截的,都要蹦出来支持一番!

更何况,还有司国出手。

“对了,成定侯府上那位小姐,你见了她吗?”

鲁拾灿,那平日里荣宠一身,高高在上骄傲的侯府嫡女。

良姜点了头,“才几个月没见,她比从前更枯瘦了。”

钱庄这边不比靳府,只要鲁拾灿稍微耍点心思,就把伙计骗了过去。

罗未眠坦言,“我昨日都没敢见她,起初她死活不肯说是谁。”

良姜说明了她的来意,“她其实最想见的人还是你。这世上如今大概是没有人会对她伸出援手。”

罗未眠昨日听了靳望亭的话,便猜到了,“这种事情,可不是我能管的,她找我也没用。”

只是当局者迷,她失了理智,“那鲁拾灿想让我替她求求你,让你去求皇上,饶过她一家老小。”

罗未眠贵在有自知之明,“她可太高估我的本事了。”

——

昨日在罗未眠那里吃了闭门羹,被良姜回绝的成定侯府嫡女鲁拾灿被一群人嬉笑调侃着。

“怎么?这点都做不到,我还怎么叫我爹去替你家那么多人求情?”

“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侯府嫡长女!”

“哦,对了,你得多谢良姩,要不是她,你现在都不知道会被齐介洋带到什么鬼地方去。”

“还妄想着当皇子妃,也不瞧瞧你有没有那个命!和戏子们同台演出,你都不如她们好看!鲁拾灿,你知道你平日里的趾高气昂有多叫人讨厌吗?”

“你到底还爬不爬?求人没有个求人的姿态,这叫我怎么帮你?”

有人笑对刚才提起齐介洋的人,“什么皇子命,那齐家父子不也丧家犬一样滚出司国了?咱们这位鲁小姐可是逃过了一劫!”

“什么呀!逃过了齐介洋,不还有她爹的滔天大罪等着灭她呢嘛!旁人就算了,她可是嫡女,如今在这里,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鲁拾灿的视线落在眼前地面上,脑子里是绝望和想要放弃的念头。

“快一点!陪你熬了一宿,姐妹们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昨日鲁拾灿从良姜的钱庄出来,去求了朝中如今能说得上话的某位大人。

那位大人同样拒绝了她,鲁拾灿要离开的时候,遇上了那位大人的女儿。

她说可以帮鲁拾灿求她父亲,并且能多叫上几个姐妹,让她们回去了都求她们的父亲。

这样,众臣求情,皇上定是会网开一面法外开恩的!

鲁拾灿喜出望外,随即便跟着那位小姐寻了好几个地方。

直到她进了戏楼,直到那些人起哄叫她登台,直到她们在台下笑得人仰马翻,鲁拾灿才反应过来,不过是她们拿她取乐罢了。

‘今时不同往日’,鲁拾灿不断在提醒着自己,逼着自己强颜欢笑。

一整夜里,鲁拾灿都在幻想着,她们玩闹够了,会多少替她求一求家中父亲叔伯。但是眼下,中书令家的小姐抬腿踩在桌沿上,叫她从下面钻过去。

她还说,钻过去,她现在就回去求她父亲,替她鲁家求情。

鲁拾灿刚要挪脚,只听一道男声不屑道:“京中贵女的把戏,可真够下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