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见他全然不知情,更是心中发急,便将事情粗略的捡了一些要紧的说了。说罢,急的直跺脚:“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奚淮皱着眉头,像是在极力思索的样子,半晌,方才抬头带了一丝疑惑:“这事儿来的蹊跷。管家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与咱们更是交集不多,无缘无故的扯上了什么管家?”

说罢,他又看向了林羡安,问道:“林公子去见了这案子的主审官,他怎么说?”

“那是个老狐狸。”林羡安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他并未明说,只是话里话外点出来,乾坤阁似乎是得罪了什么贵人。”

“贵人?”奚淮微微眯了眯眼,思索片刻,方才费解的摇摇头,“不得其解。看来我只好亲自去找找这个衙内总领了。”

说罢,他唤进随身的侍从来:“去打听一下,看看现在衙内总领在哪里。”

“喏。”那侍从领命,飞快旋身去了。

奚淮看似玩世不恭,但是办事很有自己的风格套路。不过一刻钟,便见先前那侍从回来禀报道:“王爷,现在衙内总领在最欢楼。”

“呵。”奚淮冷笑一声,语气中半是戏谑半是不屑,“看来衙内总领倒是个清闲的职位啊。”

半个时辰之后,最欢楼中。奚淮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鸨母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愣了片刻,方才赶紧迎上来笑道:“九王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好久不来,今儿来看看。”奚淮自从有了朝阳,便许久不来,现在只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有哪些新来的姑娘啊?”

“有!”那鸨母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指着台上笑道,“新来的杜鹃和芍药都是刚**好的,爷去看看?”

最欢楼有规矩,淸倌儿第一次行男欢女乐之事,都要献才艺,由众位嫖客竞价,价高者得。可是因着奚淮身份贵重,鸨母便先问了他的意思。

奚淮向台上看去,只见台上的两个姑娘身量刚刚长成,透露出少女的气息,却没有寻常少女的羞涩,只端坐在台上,脸上挂着一丝麻木的笑容。

“按规矩就可。”奚淮瞥了一眼,示意鸨母不必声张,便随意捡了一个隔间坐下,眼却是将殿中之人都扫了一圈。

侍从见状,面色一凛,附在奚淮耳边说了什么。奚淮微微抬眼向右前方看去,便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正在对面的隔间中,端着一杯茶,看向台上的眼神中油腻腻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正是胡如海。

奚淮厌恶的一皱眉,身为衙内总领最是应当洁身自好不说,现在方才是下午,他却不在衙门内,倒在这最欢楼寻欢作乐。若是在平时,胡如海这种人他是不愿意搭理的,可是想到朝歌这事儿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奚淮也只好生生忍下那股子反胃。

不过多时,竞价便开始了。奚淮有意引得胡如海注意,便率先出价,要了五百两。一般的淸倌儿**,一百两便差不多了。殿中一片静寂,众人或是感叹或是懊恼,皆是没有奚淮这般大方。

谁知那胡如海有些轻蔑的看了一眼奚淮,冷哼一声,却是直接将价格翻了两倍:“一千两。”

众人禁不住一片哗然,鸨母脸上更是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一千两!还从未听说过谁家的**的淸倌儿卖得出这么高的价钱。

奚淮亦是心中一惊,忍不住暗自作想,胡如海现如今不过是六品官员,怎么出手这么阔绰?一千两对于拿着朝廷俸禄的小官来说可是一笔大数目。

这么想着,奚淮不由生了警惕,心想着这事儿完了一定要让奚晏好好查查,这个胡如海平日里都在干些什么。心中虽是在暗自打算,但是嘴中却似是不服气一样,叫到:“两千两!”

“三千两!”不等这边话音落下,那边的胡如海便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似乎是有些抬杠的意思了。他回过头看了奚淮一眼,眼中的戾气和厌恶一点都不加以遮掩。

奚淮听得他这么喊,便也不再与他叫价。台上的小厮见奚淮不再叫价,便将手中的擂鼓一敲,高声道:“三千两成——”

台上的两名女子身形微微一晃,却转眼便被带下去洗漱打扮,只等入夜来服侍胡如海。

奚淮微微一笑,只起身走过去,带着笑与胡如海拱手道:“兄台好大的气魄。”

“哼。”胡如海见奚淮过来,因着方才的事儿有些不大痛快,却又对奚淮的恭维很是受用,到底还是与他说话了,“你也不错。”

“不敢与兄台相较,”奚淮打个哈哈,笑道,“只是不知兄台出身何处,怎么竟如此豪迈,一掷千金?看这手笔,只怕京都并无几人能掏得起。”

“那是自然。”胡如海微见得意之色,摇头晃脑的笑道,“京中最好的衣帽商铺,乾坤阁你知道吧?那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不过多时,别说几个淸倌儿,就是整个最欢楼我都买的下来。”

“哦?”奚淮见这胡如海似是毫无心机的样子,几句话便引得他说到了正题上,心中高兴,却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路,“兄台果真是英雄本色。只是听闻乾坤阁掌柜的甚是会经商,不知道兄台如何将这乾坤阁收入囊中?小弟学疏才浅,还请兄台指点一二。”

胡如海听的这话,却是狡黠的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却将话题岔开,“今儿看我与兄弟投缘,不若便将这芍药姑娘送与兄弟享用一晚如何?”

眼看就要说到正题上,奚淮却见他将话题引开了去,禁不住有些恼怒。

他轻咳一声,对着身后的侍从使一个眼色。侍从会意,旋即招手叫来鸨母,面无表情:“荷娘真是糊涂了,见我们九爷在这儿,怎么也不给上一壶好酒?”

“哎,就来了!”那鸨母正为了杜鹃和芍药的事情开心的不得了,见着奚淮吩咐,赶忙行个礼说道,“今儿两个女儿出阁,老身高兴糊涂了,不想怠慢了九王爷,还请九王爷见谅呢。来,将那新得的醉吴音拿一壶来。”

说罢,又向奚淮告罪。

奚淮只淡淡一笑:“荷娘大喜,难免有所忽略,无妨。”

又命侍从取了些银子打赏鸨母,方才命她出去。

等到那鸨母出去之后,胡如海看着奚淮的眼神中便带了一丝恐惧,说话也有些结巴:“九……九王爷?”

“九王爷奚淮。”奚淮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一杯醉吴音,笑着把玩手中的杯子,“本王有心与胡大人开个玩笑。倒是你,怎么,胡大人见了本王糊涂了,行礼都不会了?”

“微臣不知九王爷在此,万望恕罪!”胡如海在行政期间来逛窑子,被九王爷逮个正着,怎么不慌?他带着一丝颤抖,赶忙跪下请安。

“胡大人请起。”奚淮依旧是笑着,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还有一事想问问胡大人。乾坤阁是我一个故交所开,本王不过是出去几天,回来便看见物是人非。还请问胡大人,什么叫将乾坤阁收入囊中?”

胡如海见奚淮面色不善,想起乾坤阁一事其中关窍和自己收了贿赂的事实,早就吓得抖成一团。

他刚想要张嘴争辩,却又想起来奚姝蔓那边再三威胁不许说出去,顿时倍感为难。结巴了半天,胡如海冒出了一头的冷汗,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这,这……”

奚淮正不耐烦的时候,却见一个原本侯在门口的侍从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衙役。那衙役本来面有急色,见了屋中情景,忍不住有些讶异,但是却像是顾不得的样子,跪下行礼说道:“回禀大人,衙内出事了。”

“什么事?”胡如海强作镇定,看了一眼奚淮,见奚淮面无表情,便颤抖着问道。

“牢中出人命了。”那小衙役如实回禀,低着头小心翼翼。话音刚落,还未等胡如海说话,那边的奚淮凤眸一眯,却是已经站了起来:“什么?”

出来之前,朝阳再三叮咛了千万要保住朝歌。朝歌要是有事,朝阳不活活吃了自己才怪!还有奚晏……一想到奚晏咆哮着要发火的样子,奚淮顿时吓得冒出来一身冷汗,赶忙厉声喝道:“还不回去!”

等奚淮与胡如海匆匆赶到牢中的时候,却见地上躺着一个七窍流血的女子,而一边,则是挺直了脊背坐在稻草上,神情冷淡的、的朝歌。

“歌……掌柜……”奚淮见朝歌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那女子,眸中一沉,看向朝歌,“可是有人害你?”

朝歌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只看向在一边的胡如海,眼神中含了一丝锐利:“回禀大人,这女子见我饭食比她的好,便抢了我的去,谁知吃完却是七窍流血身亡。我虽然身在牢狱内,但是还未定罪,大人若是私自将我了结,可知是什么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