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念之前的样子和行为，其实已经让慈明有所察觉，但是慈明没有问。
他总觉得万一屠念是有别的事情，如果问出来：你是想走吗？
这个问题，接下来的关系慈明就不会处理了。
现在屠念离开时的那封信就攥在手里，慈明觉得心中猛然间空落落的。
床榻上的老者看着慈明不言不语，挠着下巴小心道：“那个，节哀啊。”
“她是怎么走的？”
“拿了我十六块死石，自己画了一个阵法，然后用溯回法术回去的。说起来，原来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然溯回之法不可能让一个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去道别的世界。”
老者打量着慈明的神色，小声道：“她说，这十六块死石是要你来付钱的。”
慈明点点头，问道：“要多少？”
老者眨了眨眼睛，好像能看见眼前这个相对于他来说的年轻人身上的悲伤。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悲伤还好，你我钱货两清，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但这一个，被上下面还藏着汹涌的煞气。
可能他一个动作不好，或是一句话没有说对，不仅钱没有，说不定命也没有。
老者心思百转，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笑着说道：“开个玩笑，小兄弟你忙着拯救世界，我当然不会跟你们要钱了，还有什么事情吗？那个年轻人快去拯救世界吧，老东西我只是旧时代的产物，就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慈明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其他心思去想太多，他将信放进怀里，然后看着某处说：“那就是通向剑峰的房间吧。”
“剑峰……你是说那个有些不详的山吗？”
“你们都不用剑？”
“剑多正派啊，我不用。我藏在后面操控这些人就足够了。”老者慵懒的躺在床榻上，笑道：“天下崩塌，自然有有能耐的人在上面顶着，我这种人就是石头下面的虫子，勉强活着就好了。”
慈明点点头，说了声告辞，身影闪动，出现在剑峰的上空。
西牛贺州的剑峰被造型诡异且厚重的建筑重重包围着，只露出一个剑峰。
许多剑意就在穿透这些建筑的被衰减到几乎不可察觉。
也许老者也就是用这种方法彻底断绝了后人想要凭借一把剑扫清他在西牛贺州的实力的后顾之忧。
但现在慈明管不了那么多事情，在地幽界，他也同样没有管下清界的人该如何。
他对于世界，没有义务与责任。
心之所向，即是我身之所在，凡所心障阻碍，都应在一剑之下化作齑粉。
这就是慈明出世以来，顺风顺水的心态。
他先在之所以要拯救世界，是想要就他认识的人，是为了解决升到第二天后，天道施加的道德阴火之事。
对于大多数人，他无感无爱。
慈明轻轻说了一声：“该走了。”
剑峰中的剑意大作，那些包裹着剑峰的厚重建筑瞬间被剑气次成了松软的糕点，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慈明内景中的玄草盘腿打坐，一个一模一样的神魄从慈明内景中的天空中降临下来。
慢慢的，两人同时向着半空重逢而去。
中间好像有一面镜子一般。
随着两人的头顶碰到一起，镜子碎裂，一团碎光中，一个看起来更加沉稳的玄草走了出来。
“谢过慈明大人。”
这本来该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慈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老剑仙知道现在慈明的心情是怎样的，也正是如此，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慈明。
那封信慈明还没有看，老剑仙估摸，看完后恐怕更加难受了。
萝生坐在老剑仙身边，低着头有些愧疚道：“我没有拦住。”
老剑仙眼睛看着内景中虚无的上空，心中百感交集，说道：“傻姑娘，你只是一把剑，人的行为怎么会被你影响呢。”
慈明吸收掉玄草后，一阵微风拂过，那些建筑被吹成了四散的尘土，连一块碎石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大地上，老者趴在床榻上一脸震惊。
“你……做了什么？!”
“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你毁了我的房子！”
慈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应该怪你的房子盖的不是地方。”
内景中，老剑仙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同身边的萝生说道：“你看看，像不像一个坏人。”
萝生秀眉一拧，说道：“有坏就坏了，怎么，这天下还不能有坏人了？”
老剑仙声音干涩道：“原来可能还是想着，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那就是总要在她面前做一个好人的，可现在那个人走了。”
“没有感情的天下，便只剩下法理。”
白鸟的声音突然想起，老剑仙和身后一众剑魄山神向其行礼。
“那样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慈明早就不能以人的身份和天下的人相处，这是一个好的契机。”
白鸟身后的生机与死气在慢慢轮回，她说道：“难道慈明收了这片天地，还能和那个女子一起吗？神与人，如果不能并肩站在一起，最好就不要产生感情。”
老剑仙这次没有说话，他不能认可白鸟的观点。
老剑仙身后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让老剑仙感到些许欣慰。
白鸟扫视这群人，嘴巴撇了撇，又闭上了眼睛。
内境外，老者被慈明的眼神吓到，立刻闭上了嘴，乖乖的往一边飘去。
因为没有了火把的照耀，四周一下子又陷入了黑暗中。
慈明踩在萝生上，朝天空中的东北方向望去，那里的边界时海与天的交界之处，其上有一颗翠绿的珠子挂在上面。
“北俱芦洲，那些黑碑现在应该也已经失效了。”
慈明用出大黑天，隔绝了天外人和下界的联系，那么一样用来镇压山神的黑碑此时应该已经失去了效果。
“童孟。”慈明自言自语：“不知道没有了天外人的帮助，你能在我手中坚持多久。”
话音刚落，慈明所在的地方卷起一阵狂风，又将慢地的尘土吹了起来。
而慈明已经消失不见，离开了西牛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