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第几次上来了?”

“谁会记得这种事情。”

“记得的话,不就知道过了过久了。”

“嗯,我想想,大概上来一百多次了吧。”

“你看,你还是去记了。”

“没有,我只不过回想了一下,就能想起来。”

罗刹寺前的剑峰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在朝着山上爬去。

其中一人**着上身,身背一把朱红色的长弓,在险峻的山道上闲庭信步一般走着,不忘回头和身后那个身穿长衫的男子说话。

李乐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棍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前面林舒的话,一边走一边在旁边的灌木杂草中找寻着什么东西。

“这条路咱都走了多久了,怎么可能再找到什么有用的草药,快些走吧。”

“山中草木,隔一个晚上就会有大不同,之前无毒的草药,经过一晚上瘴气的熏染,可能就变成了剧毒之物,这些师父教的东西,你没记住?注意点路!”

李乐圣余光看到林舒在倒着走路,眉头一皱喊道。

“知道了。”林舒赶紧转过身子,摇头晃脑道:“师父每个月都要我们上山一次,说是山上的黑碑能够提升我们的修为,乐圣,你有什么明显的感受吗?”

李乐圣拨弄草丛的手一顿,说道:“站在山顶,就觉得呼吸有些滞涩之感,你没有吗?”

“哦,难道不是因为山顶上空气稀薄吗?”

林舒转过身子,有些惊讶的看着李乐圣说道:“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李乐圣翻了一个白眼,摇了摇头道:“以你我现在的体质,就算飞到天上去,也不见得喘不上来气。”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到了山顶上,抬眼就能看见那块顶天立地的黑碑。

林舒皱皱鼻子,好像在感受周围陡然变得凝滞的空气。

“每一次都要待上半天,也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上来这么多次了,师父也不说。”

李乐圣规矩的按照慈明所教的姿势盘腿坐下,开始运行心法。

林舒见李乐圣不理他,挑眉笑了笑,坐在李乐圣身边,摆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修行起来。

随着两人逐渐进入玄而又玄的状态,黑碑上那些变动的字符开始变的缓慢,每一次移动都好像十分艰难。

而且随着那些字的每一次移动,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紫色气息从字体移动的轨迹中流逝,被林舒和李乐圣吸入口鼻之中。

看起来,李乐圣比林舒吸收的要多得多。

黑碑好像也开始觉察出不对劲,但当黑碑停下字的移动,整座山却有了颤抖的迹象。

山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整座山顶起来。

黑碑只能无可奈何的让那些流逝出去的紫色气息被林舒二人吸收。

……

剑峰脚下,搭着几间简朴的房子,木头做的四面墙壁,以及茅草铺就的屋顶。

山脚下的露水很重,所有的屋顶看起来都湿漉漉,太阳出来后,在阳光下闪着光。

勾龙坐在他的小屋门口,绿云却坐在她的小屋门口,都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十年之间,他们也变了许多,看起来沉稳了。

但勾龙一张嘴,总觉得还是那个味道:“小云雀,你那边的太阳好像好一点,要不我坐你旁边?”

“滚。”

勾龙挑挑眉,完全没有当回事,这十年间不知道被拒绝了多少次,早就习惯了。

“你说你家大公子什么时候出来啊,这都十年了,你再等下去,就成黄脸婆了。”

绿云却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剑意散开,勾龙唰的闪开,说道:“小娘子脾气果然跟针一样!”

“吃饭了。”

慈明推着宫泽野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这时候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绿云却转身从房子里搬出一张小圆桌,在罗刹寺门口支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熟练。

勾龙则是一只手拎出三个马扎,放在圆桌周围,说道:“师父,要不咱今天吃点别的?那些山珍海味又连着吃了一个月了,换换口味。”

慈明在腰上的藏宝囊中翻找了一下,最后摆出一桌的鱼肉,说道:“凑活吃吧,来的时候这些东西带的多,现在只剩下这种了。”

“算了,凑活吃吧,再这么吃下去,小云雀就要变成胖云雀了。”

勾龙拿起筷子,仍不忘打趣绿云却。

绿云却像没听见一般,开始吃了起来。

太阳在天空上慢慢的移动,罗刹寺们口静悄悄的,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慈明和宫泽野是不用吃饭的,但是为了消磨无聊的时光,也算生活中的调剂品,吃了起来。

罗刹寺里的金光已经很微弱了,狭窄的木门也不在吵闹,安静的关着。

门口的所有人都知道秦流快出来了,但是十年之间,那股强烈的期盼感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他们吃的很慢,毕竟这是每天为数不多有事情可做的时候。

勾龙和绿云却的剑术和剑意已经臻于化境,没有任何再提升的可能,所以日子就显得十分无聊。

当桌子上还剩下最后一块鱼肉的时候,罗刹寺的门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吱呀响了一声。

没有人当回事。

随后门开了。

衣衫褴褛的秦流走到桌子前面,说道:“给我吃一口。”

声音沙哑,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

绿云却愣住了,然后咬紧下唇,将自己的马扎让给了秦流。

秦流坐下后,从袖袍里伸出形同干柴的手,颤颤巍巍的拿起来筷子,却拨不动鱼肉。

绿却从他手里拿过筷子,夹起鱼肉送到秦流嘴边。

秦流嘴唇颤抖,问道:“你原谅我了?”

勾龙长出一口气,笑道:“好家伙,问佛十余年,出来后说的两句话就是吃和情?”

宫泽野笑道:“人之本性。”

秦流吃完饭后,慈明带着他去湖边简单的洗漱了一边。

秦流说,他十余年全都是坐在那个石盘上,动都没有动过,每时每刻都在接受着那些僧人们的传道。

十年,须发像蓬蓬的杂草,两只手的指甲也已经长的弯曲如勾。

慈明问道:“怎么样?”

秦流梳理完毕,最后在湖水边洗了洗手,甩着手上的水说:“走,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