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雨已竟停了一阵，但仍在飘着细碎的毛毛雨，整片天地好像蒙上一层薄雾。
多日的水汽浸润，使得观景台上的木柱已经发潮，上面过大节日的时候贴上去的红纸已经湿透了。
红上写的诗句也模糊不清，秦涿鹿盯着看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应该会写的很好吧。”
秦涿鹿双手按住栏杆，拼命去回想当时到底写了什么，还有那些人的反应。
那时飘着雪，宫女太监都在夸他，他也很满意这一次的作品，举起来弹了一下，忍不住念出了声音。
刚刚从万明寺偷偷跑回来的秦流说：“写的什么玩意。”
秦涿鹿苦笑，怎么那么爱说大实话，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
最后这两张红纸还是贴在了柱子上，这个亭子也被叫做玩意亭。
“哦，这个亭子叫玩意亭，不叫观赏亭。”
秦涿鹿对自己能想起一些东西还是很高兴的，没有身边的人跟着，他对这个偌大的宫中很多东西都不甚熟悉。
有时一时兴起出来走走，还能像出游一般惊讶于宫中还有这种东西。
“再想想，还有什么……”
秦涿鹿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望着远处皇宫和京城之间，那高高的城墙。
高墙的阴影之下，巡游的士兵们尽职尽忠的巡守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帮蠢货。”
秦涿鹿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刚刚秦流就在他眼前被一个人背着跳出了高墙。
果然出发的时候没有和自己说一声，自己已经变成了累赘？
玩意亭是皇宫之中最高的亭子，站在上面能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秦涿鹿得知秦流要在今天出去后，早早的就等在玩意亭上，心中有一些想法，万一秦流说的话也是在骗，骗过一切呢？
看到两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高墙下的阴影中时，秦涿鹿就明白自己在痴人说梦了。
秦流这次出去，竟然只带了绿云却一个人。
秦涿鹿相信绿长侠还没有告诉绿云却她身为太子剑侍真正要做的事情，所以护在秦流身边也不会招人注意，只要出了京城，一切就落定，不会再变了。
在妖域之中有慈明，他是绝对放心的。
他走下玩意亭，在心中盘算是时候要将宫中巡逻的队伍整顿一下了。
当年是他突发奇想，想着如果自己哪天想要偷偷出去游逛一番，就凭宫中这严密的巡防，恐怕出了宫门口就会有数个人知道自己要出去了。
所以他在设计巡逻路线的时候，力排众议，直接罢免了数个想要参与路线设计的军官，自己完全控制了整个路线。
在这个路线中，有几处很隐秘的限制，让这个犹如铁桶一般的巡逻路线出现很细微的裂痕。
只有完整把握一个月中仅有一次的机会，才能将几个裂痕合并成一个裂痕，从狭道中顺利出来。
“已经没用了，没想到我做的东西被这小子用去了。”
秦涿鹿有些得意，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
他并没有说过这个裂痕出现的时间点在哪里，只略略提过一句，说宫中巡逻路线有遗憾，就被秦流听了过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出来的，花了多久，等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
秦涿鹿一路缓行，没有了身边人跟着，他少有的觉的能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他之所以现在没有布置他之前招过来的高手什么，完全是因为早早就已经备下了。
在整个京城数百条道路上，只要是秦流出去可能经过的道路，那些从整个煌王朝找过来招过来的高手都已经早早备下了，日夜不睡的等着秦流从中经过。
只要秦流没有危险，他们就不会出手。
但秦流一旦被攻击，他们也能立马从藏身的地方出去，护着秦流。
“我又不傻，怎么这么信不过我呢。”
秦涿鹿笑道。
……
绿长侠从梦中醒过来，被梦中那个追着他不停跑的凶兽吓了一身汗。
他这几天一直睡不好，见过那只地窟中的凶兽后，总在梦里梦见。
“以前也没有这种啊，我和它关系多好。”
绿长侠做起来喝了一口酒，清醒了几分，盯着窗外细密的雨，突然想到今天距离他打听到的秦流离开的日子只有一天了。
“小云雀也不和我告别，唉，总不会等到最后一天再来吧。”
绿长侠打听到有消息，但同时他也知道秦流走时要带着绿云却，那么绿云却就一定会来和他告别，算是又一层保险。
“这么重要的事情，秦流那小子竟然还能睡得着觉？”
绿长侠对着阴天饮酒，觉得十分憋屈，所以站起来想要去看一看秦流那边的情况。
凭他的功夫，完全能做到不留丝毫痕迹。
他翻窗而出，估摸着巡逻的队伍还有多久会到，脚尖一点在半空中奔跑起来。
细看之下，绿长侠每一步迈出去，脚尖都点在雨丝之上，像是腾空一般。
但是还没跑起来，就被巡逻的将领看到，叫了下来。
他倒是不怕这个巡逻的兵，但是怕集合起来的人。
他只是一个用剑的，再厉害也有力气用尽的时候，面对无穷无尽的人潮，终究会被淹没。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怕这些人喊出他的名字，那他恐怕会永远都出不去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会在今天天亮之后出去买酒，等在酒肆中做最后的杀手。
所以现在还是赶紧认怂好一点，免得耽误以后的事情。
他被带到交班的地方，两个队伍的队长在一起才有资格对绿长侠的去留做出决定。
交班的地方在高墙下面，绿长侠无聊的等着两队人交差。
眼睛不仅经意间扫过被雨水淋湿的墙面，上面稀稀疏疏能看到好像是……脚印。
绿长侠如遭雷劈，挣脱抓着他的士兵，揪起队长的领子，指着墙面上的脚印怒道：“这里有人跑出去了你知道吗？”
队长支支吾吾，他也是现在才看到墙上这不太明显的脚印，心中也是极为不安。
绿长侠指着他，无话可说。
“废物！”
绿长侠踩着雨点飞出了高墙，留下一脸慌乱无措的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