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看到慈明的时候，也不惊讶，神色如常，放下手中的经书，说道：“仙人可以看看，是不是得不到就为佛。”
慈明一愣，想到第一次进入罗刹寺，和那帮僧人说话时，处处打机锋，就是不好好说话的费劲。
“有话就说，我不是普通人，不用绕来绕去的跟我玩文字游戏。”
方丈微微一笑，笑中带着些许汗颜。
“我……自然是知道仙人不是普通人，这些，罗刹寺中的空运禅师已经和我说过了。”
“空运禅师……那个眉心长了一个黑痣的僧人？”
慈明离开罗刹寺时间太久，罗刹寺中僧人算不上多，但也不少，每个人知道慈明的身份后都想过来问一两句问题。
慈明见都是在天下求真求是的人，将一生都搭在了这条反天的路上，也不好拒绝。
罗刹寺中的僧人坐下时都会介绍自己，许多慈明都记不清楚，但眉心的大痣慈明还是有些印象。
“是的。”
“哦，那你怎么称呼？”
“太子进来时，都叫我净真大师。”
净真脸上有些得意，好像被太子尊敬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嗯，那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得不到就为佛。”
“一切皆空，就是得不到。这个州没有充沛的天地真气，人们在修行这一条路上就像灵智未开野兽。”
净真摆出一个茶盏，说：“灵智未开，对一切不可解释的事情就有了敬畏之心，因为不了解，便觉得那些事情和人一样，都有着辨析他人的能力，这时开始，就赋予了‘魂’的概念。”
“那些不可解释之事，诸如雷霆雨露，落叶飞霜，便都成了与人不同，若即若离的，神。”
“神可以拜，但也有太多事情不可以，就是人心。”
“神不会在乎人心，人们求神只是在求万物，求雨求停雨，都是无用功。但不可求之事，如婚丧嫁娶，没有神来管，就出现了佛。”
“佛本无物，只是心灵寄所，求一个心安。”
慈明笑道：“佛是空？”
净真提起茶壶，空空的茶盏满上，碧绿的水中飘着一片茶叶，随着茶水左右飘摇。
“本来就是人之想象，说空也不空。”
“像水，没了茶叶的水，不叫茶水。不盛茶水的茶盏，叫水杯，叫粥碗，叫菜盘。”
“人心可以是万物，因为他们要求一切不可求之事，在不可求中找到真相，找到人为何要存在于世。”
“所以最初的佛，答应一切，忽视一切。”
净真将茶水推到慈明面前，微笑道：“后来，天外人看到这片大地上的奇怪现象，决定倒掉盛着粥菜的锅碗瓢盆，倒入真正的茶水。”
“佛就成了空，人们也就失去了追求真相的机会。”
“不过还好，最初的大师们留下了一些典籍，加上空运禅师对我的一些点拨，算是找到了点东西。”
慈明拿过茶盏一饮而尽，说道：“点拨是指？”
“当我们得知天外人的存在，书中的东西，就有了不一样的解释。”
“仙人应该知道规则之说，我就不过多解释了。天外人降临我佛，将规则写入已经成书的经书之中，还是平平常常难懂的句子，但只要知道了过往，这些句子就有了不一样的解释。”
“太子天赋异禀，对这些句子的解释可谓独树一帜，许多晦涩难懂的，太子竟能在读了几遍之后就明白其中意思。”
“这还是在太子不了解往事的情况下，灵光一闪得到的，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我佛参透一切，说不定指日可待。”
慈明将茶杯递过去，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在没有太子之前，也有无数的人像他一样，有这样的天赋。”
净真眼中有了精神，问道：“那么这些……”
“全都埋在罗刹寺中，一棵槐树之下。”
净真身体巨颤，哆嗦道：“怎么可能，按照规矩……”
“这还是罗刹寺那帮僧人多年在要与行走，拖回来的尸骨，那些掉河的，被凶兽连骨头都吃掉的，数不胜数，根本不可计数。”
“太子此行，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仙人难道不想知道这畸形天下的真相？”
“该我知道的我早就已经知道，我已经进行到破开这片天下的地步了。”
净真神色黯然道：“空运禅师说你会来。”
“我也会走。”
净真抬头，问道：“仙人什么意思？”
看着净真迷惑的样子，慈明笑道：“怎么样，打机锋是不是让人挺难受的？”
净真默然。
“我会帮着秦流的，不过只限于出了京城。”
净真点点头，说道：“足够了仙人，城中的事情交给我就够了。”
慈明下意识让老剑仙去探查净真身上的波动，看看这个净真难道真的参透了经书里面的东西，开始了东胜神州不存在的修行？
东胜神州之外的草木境，拔山境等需要的真气不少，在这片真气不够浓郁的地方，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触及到门槛。
更不要妄谈突破。
老剑仙很快就说道：“这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甚至于，自身都很弱。”
慈明说了声知道了，好奇的看向净真，问道：“你哪里来的底气？秦涿鹿为这件事已经快要烦死了，你只用一句话就行了？”
净真神秘一笑，说道：“这天下不是还有仙人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知道的事情挺多的，好吧，那我就等着看你到时候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
这次慈明回来的时候，偶然间经过这个似乎一直在扫地的扫地僧，扫地僧对着他行了一个礼，慈明还没有回礼，就听见老剑仙笑道：“我知道那个净真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底气了。”
慈明回完礼后认真的打量了扫地僧一眼，转身走开。
回到住房后，李乐圣和林舒都已经睡了，慈明将两个不安分的胳膊放回被子里，认真道：“从他身边经过这么多次，我都没有注意过，他真的是龙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