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声带着些许寒意的“唰”吸引。
宫三尺抹掉宫泽野嘴角的血迹,带着无奈的表情说道:“这小子,又搞什么鬼。”
他实在无力再战了,如果不是嵇文山随身带着一些丹药,恐怕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现在比我厉害。”
躺在地上完全站不起来的仇招娣扭头看着那道身影,似乎那具身体不是她的,完全感受不到疲惫与痛苦,面无表情道:“可惜了,我不能亲自砍了左丘琮的狗头。”
宫泽野偏头听着冷风中声音,笑道:“慈明兄现在很帅吧?”
游霄坐在地上,他断了一条手臂,单手撑住身子,感慨道:“很帅。”
天空之上,一条苍白的长龙从慈明手中的萝生中飞出,咬碎那些蜂刺,惊退了追杀来的通天境宗主。
只是这一下,他们便全都知道了。
慈明根本不是什么仙人境,那道剑气的气息只是化泉境。
揭穿谎言后的快感与羞耻一起涌上来,他们不再犹豫,只想用最狠辣的手段结果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纷繁麻密的术法夹杂着法宝朝慈明砸了过去,慈明想要抱住东方白白离开。
但东方白白松开慈明的手,后退了两步,开始跳起奇异的舞蹈,手腕上**魂铃发出空灵的声音,竟然将霸道无比的唢呐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寒风呼啸,天地间的景象定在了这一瞬间。
东方白白倒在慈明怀里,喉咙里不断涌出鲜血,伸出手指在慈明怀里写:“快走吧。”
“怎么这么傻呢。”慈明抱着东方白白,她在一瞬间停住了几乎所有人,为了让慈明快跑。
这时宫三尺居然落了下来,看来东方白白只给了他信任之人移动的权力。
宫三尺接过东方白白,问道:“跑得掉吗?”
“我跑了,你们呢?”
“我们有万剑大阵。”
“别傻了。”慈明拱手道:“我可能会离开,门主。”
东方白白闻言扭过头,伸出手臂用力抓向慈明,流着泪摇着头。
慈明握住东方白白的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慈明将她的手放回去,说道:“门主,这半年给你添麻烦了。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放心,左丘瑾的事情我一定会解决的。另外,屠念,也麻烦你照顾了。”
慈明不知道要这么面对屠念,他说过老拐的事情,但远渡北俱芦洲的事情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和屠念说最合适。
“白白,麻烦跟你屠念姐说一声。”慈明摸了摸东方白白的脑袋,说道。
“接下来,就是左丘瑾还债的时候了。”
宫三尺和嵇文山带上所有人,回到了长剑门,守望着那个身影。
万物又活了过来,唢呐接着吹,他们继续着上一段时间的事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独左丘瑾发现东方白白不见了。
“不应该,他怎么可能控制的住通天境。”这个想法在左丘瑾脑海中迅速放大,他止不住浑身颤抖,如果东方白白可以让通天境静止,那么天下岂不是仅在囊中。
“把东方白白还来!”
青烟在左丘瑾形成一层保护罩,手中化形出一柄利剑,直刺慈明。
“我很好奇这唢呐是谁叫过来的,那么大气的乐器,被吹得这么恶心。”
下一秒,慈明在孤峰之上消失,出现在那唢呐组成的长龙前。
“别吹了。”
无数声爆响,那些人手中的唢呐开花。
“终于安静了。”慈明转身,左臂上宫泽野送的丝巾被涌上来的剑气与雷光撕碎,紫黑色的肉芽从坑坑洼洼中长了出来,上面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找死!”
左丘瑾身上的青烟又化作一座山峰般大小的修罗,笼罩在左丘瑾身上朝慈明一拳轰去。
慈明不顾老剑仙在体内让他能躲就躲的劝告,左拳递出。
“蚍蜉撼树!”
左丘瑾大喊。
两人之间爆发的冲击扫净了方圆百里的一切。
“死了吧?”
那些赶来的修士被密集的雪花挡住了视线,怎么挥都挥不干净。
法天相地的修罗巨像消失,左丘瑾捧着那个玉鼎,冷笑道:“武道上倒是有几分修为,可是又能怎样呢?宫三尺都败在了我手上!”
远处,慈明被轰进了一座山峰之中,正站在砸出的深洞前和左丘瑾对峙。
左丘瑾抛出手中玉鼎,青烟将玉鼎托起,一层又一层,一个巨大的玉鼎出现在空中。
“你小子命好,已经很少有人能看到我用处这一招了。”
“是吗?你不如先看看你的玉鼎宗。”
左丘瑾闻言望去,只见一行土黄色的队伍正在玉鼎宗的宗门中大肆破坏。
柴卓和雍元青似乎感受到了左丘瑾的目光,扔下手中被打的半死的玉鼎宗弟子,喊道:“今日玉鼎宗大喜!金刚宗特来庆祝!”
“找死。”
左丘瑾冷冷道,只见天上几乎将黑水镇都覆盖进去的玉鼎上分出数条触手,抓向玉鼎宗中的柴卓和雍元青。
柴卓一推雍元青,飞身跳起,在空中踏着触手左右腾挪,两只粗壮的胳膊一揽,将所有触手夹在腋下,喊道:“所有金刚宗弟子全部离开玉鼎宗!”
左丘瑾手指一指,头顶上的玉鼎分出一道虚影,准确的顺着触手的指引砸向柴卓。
那个巨大的虚影在空中不断缩小,最后只有一个人的大小。
柴卓双臂张开,怒吼一声,身后一尊比刚刚左丘瑾所化的修罗还要大的金刚巨像显现,三头六臂,随着柴卓双掌合拍,金刚也拍向那个已经有些不起眼的玉鼎。
刺耳的玉片破裂声响起,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无声之中,玉鼎金刚巨响同时崩碎。
柴卓被砸飞出去,不过寻游境的身体强横,只是受了些轻伤。
“仅凭个人实力,打不过宫三尺,我还打不过你这个莽夫?”
“慈明,接下来该你了。”
左丘瑾转身却发现慈明已经朝着海边跑去。
“你若不跑我还当你是一个有骨气的人,现在看来,宵小之辈罢了!”
“你们看好我的玉鼎宗,我把慈明抓来给你们泄愤!”
左丘瑾也追了出去。
慈明悬着的心放了下去,他只担心左丘瑾不来。
“山神,你可一切都听我的?”
“当然。”
“好。”
老剑仙急道:“你要干什么?”
左丘瑾的玉鼎上已经有触手黏住了慈明的肩膀,慈明转身,说道:“一切因我而起,那么自然要让我来终结。”
慈明停下来,越来越多的触手扑来,他感受着那座剑气盎然的山峰,而山峰也回应了他。
“最后一件对不起门主的事情,对不起以后再说了,门主。”
慈明笑道。
“山来!”
左丘瑾狞笑道:“虚张声势,受死吧。”
这一次,砸向慈明的不再是玉鼎的虚影,而是一整个玉鼎落下,如月亮坠世,缓慢而不可阻挡。
突然之间,干净的天空似乎被人掰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没有雪花落下,像是神在窥探世间。
天崩。
地动。
山来。
左丘瑾茫然的看向身后长剑门的方向,那边为什么会有一座山越长越高?
然后,那一整座山飘了起来,似乎控制不住,升至高空。
左丘瑾喉头翻动,颤声道:“你是什么怪物。”
转眼之间,山峰从慈明头顶落下,他们在这座山峰下,犹如蝼蚁。
那座山峰的峰顶被天雷击打,锋利异常,扎进玉鼎中,玉鼎碎。
左丘瑾顾不得别的,飞身逃离。
那座山峰似乎失去了控制,斜斜的飞向玉鼎宗。
左丘瑾疯狂嚎道:“琮儿!”
一切都完了,山峰像一道锋利的单齿犁,将玉鼎宗过往的荣耀与龌龊埋藏在新土之下。
慈明无力的落下,他虽然能操控剑心峰,但实在太废力气,就好像是在胳膊上绑了一整座山。
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操控萝生的力气都没有。
左丘瑾头发披散,红了眼,吼道:“慈明,老子要你偿命!要长剑门所有人偿命!”
看着犹如厉鬼袭来的左丘瑾,慈明费劲全身力气看向那个独钓冰海的身影。
“老拐,带我去北俱芦洲。”
那个已经被雪覆盖却还拿着鱼竿的瘦小身体一跃而起,手中的鱼线尽头什么都没有。
“等你许久了,小子,终于等来了。”
老拐鱼竿一抖,竿头的银线化作漫天银光,将左丘瑾切成了数块。
肉块和血从天而落。
一个曾经的黑水镇之主就此陨落,或许他在临死前都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只井底之蛙而已。”
老拐接住慈明下落的身体,回到小船之上,敲了敲船头说道:“出发,北俱芦洲。”
无数道暗流在水下出现,也有狰狞的背鳍从水中冒出,船头隐约可见被绷直的透明鱼线。
茫茫大海上,一叶扁舟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