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纪千雅起床去找杭毅换班——他们三人夜间轮替守夜。
杭毅看到纪千雅,咧着嘴笑开了,“千千!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我多睡一会儿,你就没得睡了,你快回去歇着吧。”纪千雅冷着脸说道。
杭毅耸耸肩,“家主今日情绪不好,辛苦你了,虽然我也蛮委屈的,但时刻跟在家主身边的你,才更辛苦呢。”
“家主是极好的人,发火也只是在乎吴姑娘吧,”纪千雅淡淡说,“家主很少会在乎谁。”
不管怎么说,吴轻月对鸩羽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是啊,他很少会在乎谁,”杭毅计谋得逞,坏笑道,“就像我也很少在乎谁一样,千千,你是我除了娘亲和妹妹,最在乎的人了,你知道吗?”
纪千雅这才反应过来杭毅方才一大段话的用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没有看杭毅的眼睛,“你别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还不信吗?”杭毅表情真诚道,“千千,我真的很在乎你,你能不能……”
“别说了。”纪千雅粗暴地打断杭毅。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努力和杭毅保持着距离,“我和你根本不合适的,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再反反复复说这些话了,你是世代机械师出身的贵胄公子,而我……我出身低贱,你若一时兴起,想逗我玩玩,以后就别说这些话了,就算你不是一时兴起的,杭毅,那种世家公子看上了贱奴的事例,我见得太多了,可通通都没有好的结果,我们不适合的。”
“你能不能别总是‘贱奴’‘贱奴’的,你是良家,早都脱了贱籍,而且我也跟你说了无数次,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你莫要再自轻自贱了。”杭毅急了,抬高了语调。
“我从未自轻自贱,不过是说个事实罢了,曾经的身份是我这辈子都抹不掉的烙印,可你不一样,哪天你离开了鸩羽,照样有大好的前程,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可以了吗?”
不等杭毅说话,纪千雅便疾步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千千!”杭毅追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她却越走越快,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哟,怎么又失败了啊,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你那些铜雀阁的首饰看来都白送了哈,不过看来人家真的对你没意思,首饰胭脂一样没用,好没意思啊你。”陈逸竹不知偷听了多久的墙根,此时冒了出来,揶揄着杭毅。
杭毅白了他一眼,“滚蛋。”
陈逸竹笑嘻嘻地一把揽住杭毅的肩,“你这样不行啊,哥哥给你出个主意,下次表白的时候,直接小手一拉,小肩一搂……”
“滚滚滚,”杭毅佯装生气地推开他笑骂,“你以为千千是你认识的那种女人啊?追姑娘还是要细水长流,以尊重为主的,谁都跟你似的,登徒子。”
陈逸竹长叹一声,“哎,谁愿意当登徒子啊?要不是因为身种巫蛊,你以为我不愿意当个谦谦君子?我现在最大的诉求就是,广撒网、猛播种,最好让我瞧着顺眼的每一个女子都怀上我们陈家的后人哈哈哈哈。”
杭毅忍俊不禁,“我一直想说,你这什么巫蛊之说都是给自己的浪**找的借口吧?我看你身体好得很,天天跟匹种马一样。”
“去你的,”陈逸竹笑着推了杭毅一把,“我要是找到解蛊的方法,日后也好好追一次姑娘,也找个知冷热的女子做老婆。”
“机械师怎么样?”杭毅笑着跟他一起幻想。
陈逸竹点点头,“机械师极好的,但平民女子也不错,其实只要是个女子就可以了,我就想要个人陪在身边,只要能陪在我身边,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很知足了,现在啊,就让我暂时当个浪子吧。”
他嬉皮笑脸地伸了个懒腰。
杭毅打趣道,“那你为何不养条狗,养条狗也能满足你的情感需求啊。”
“杭毅你小子,找死是不是!”陈逸竹作势要取腰上的银蛇锁魂枪打人。
杭毅和他笑闹着打成一团。
蒋默没睡着多久,就被外边的喧闹吵醒了。
天已经亮了,茅屋里除了长风,没有别人。
咳嗽了一宿,蒋默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
他的身体他是清楚的,就算确实没几天日子好活了,但以毒攻毒吊着这幅残躯,时好时不好的,总不是日日枯萎。
想好的时候不好,不想好的时候反而又松快了。
蒋默捏了捏眉心,自己坐了起来。
“家主。”打着盹儿的长风被惊醒,赶紧扶住蒋默。
从他呼吸的频率中,长风听出蒋默好多了。
悬了许久的心放下了。
他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吃些东西就用药吧。”
“嗯,”蒋默颔首,“吴姑娘呢?”
“吴姑娘刚刚醒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家主要找她吗?”
“不了,长风,你把楠木箱子里的那副轮椅帮我拿出来。”
长风一怔,“啊?”
“听不懂?”蒋默心中尴尬,强行横着眉眼,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长风吓得一缩脖子,“听得懂听得懂。”
蒋默摇着轮椅出去时,看到吴轻月躺在荒草丛上晒着太阳,她脖子上的水晶改锥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
“就像一道小小的彩虹,很漂亮吧?”蒋默想到了吴轻月曾经说过的话,不禁浅浅笑了一下。
吴轻月听到了轮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蒋默略显生硬地坐着她制作的轮椅出来了。
吴轻月即刻觉得好笑,又有些得意,可下一秒她回过味儿了,赶紧板起脸,移开了目光。
蒋默原本是想摇着轮椅悠哉哉到吴轻月面前晃一圈的,可他不习惯这个东西,轮子卡在了地缝里。
他左右转了半天,轮子还是卡着不出来。
其实只要站起来,把轮椅抬一下就能解决了,可那样的话,虚弱人设要倒塌,吴轻月的同情心也会烟消云散的,蒋默不允许自己站起来。
他努力弄了半天,卡着的轮子依旧没有从地缝里出来,因为用力过猛,他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顷险些摔倒。
“啊——”蒋默低呼一声,在摔倒之际用脚一撑,站住了。
这一幕刚好被吴轻月尽收眼底,她差点笑出来。
长风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叫着“家主”小跑着出来了,“属下一个不留神您就出来了,我帮您!”
吴轻月从荒草丛上站起来,逆着光看着那两个手忙脚乱的人。
“轮椅左边的扶手上有个按钮,按下后它能腾空半寸,好好的东西,不会用就不要用了,浪费。”
说罢,她跳下草丛,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心里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憋闷了,在蒋默看不到的地方,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蒋默:“……”
长风:“……”
好恶劣的性子。
蒋默气得头晕,他腾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恶狠狠道,“什么东西,给我扔了!”
还嫌不解气,边回茅屋他边继续狠狠道,“什么东西!这般受制于人,干脆死了算了!”
长风追上去扶住蒋默,吓得哆嗦,“家主您可不要乱说气话啊,吴姑娘还在气头上,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
“她爱去哪里去便是了,我若再留一句,明日就口舌生疮烂舌头!”
大家都顾着无能狂怒的蒋默,没人注意吴轻月乔装了一番后,偷偷从后墙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