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首四顾,周围的石板地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一层红色的血液所覆盖。

“这是……”

“这是你的未来。”

耳边突然传来的是陌生而熟悉的声音。

而在这声音传来的瞬间,周围的血液突然翻腾,化作滔天血浪,向着阿尔托莉雅扑来!

红色!红色!红色!

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根本动弹不得。

眼不能眨,手脚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血浪,慢慢将自己吞没。

在那不知为何竟然是慢慢靠近过来的血浪会中,阿尔托莉雅看到的是冤魂恨鬼。

狰狞的面孔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从血浪之中伸出化作枯骨的手爪,向着阿尔托莉雅抓了过来。

「这就是……我的未来?」

少女的表情没有变化——她连移动脸上哪怕是一寸的肌肉都做不到。

尖锐的指爪狠狠刺破了少女娇嫩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身体,贯穿了她的头颅,刺进了她的心口……

同时,在厉鬼们的手中,还拿着刀剑。

锋利的刀剑凶暴地穿过少女的身体,一刀,一刀,一刀……

万刺穿身,万剑穿心!

血浪滔天,化作巨大的网,将少女紧紧缠住。

无法动弹,所以剧烈的疼痛连依靠移动身体来排解都做不到。

眼球被刺穿了,但是依然能看见东西。

心脏被刺穿了,但是自己依然还活着。

手脚被刺穿了,但是没有任何的鲜血。

这一切都只是无意义的幻象吗?

不对,这疼痛是真实的。

少女明白这「无害」的意义。

只有不留下伤口和痕迹,才能够无休无止地继续产生新的痛苦。

「我的未来……?」

这难道真的是未来?

那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未来?

自己难道做错了什么,做出了如此让天都震怒的事吗?

在少女的面前,血海慢慢产生了变化。

那是染血的山丘。

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夕阳如血,与那血河相映,映照出一处人间地狱。

「这是……」

不列颠。

不需要确认,少女的心中已经出现了答案。

这就是未来的不列颠吗?

这就是自己的将来,即将走上的道路吗?

未来,真的就是如此可怕的毁灭吗?

少女陷入了迷茫之中。

染血的人,茫然站在染血的草原之上,脚下是尸体和刀剑残骸堆砌而成的「山」。

错了吗?

那么到底错在哪里?

不知道。

无迹可寻。

周围除了死尸还是死尸。

梅林哪去了?师尊哪去了?骑士们呢?

百姓们呢?

不知道。

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

“这是未来哦。”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就在耳畔。

仿佛枕边人的亲密耳语。

但是,却充满着冰冷的淡漠。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不论你再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因为是世界选择了让这一切发生的……”

如同困倦欲睡时,在耳畔的蚊鸣声。

想要挥手将其吹走,但是却挥之不去。

“你的未来,注定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不……”

不可能是这样的。

自己不会是一个暴君的。

阿尔托莉雅拼命地否定着。

拼命地努力着,拼命地学习着,想要让这个四分五裂而且时常因为彼此之间的混乱战争而痛苦的国家变得幸福起来,为什么会迎来这样的未来?

“不是的……不……是……我……”

“你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因为就算是一个白痴,梅林他们也会将他培养成一个同等的王者,然后让一切迎来这样的结局……你只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戏子而已,根本毫无价值。”

这是谁的声音?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耳边?

而且……为什么会显得如此陌生?但是又……

心中为什么会有一丝熟悉?

“绝不是的……”

为什么?

自己的反驳会如此无力?

为什么?

眼前的景象会如此真实?

为什么?

耳边的声音会如此熟悉?

倏然,眼前现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是谁?

眼对眼,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

只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眼。

如此熟悉的眼睛,却又如此陌生的眼睛。

然后,阿尔托莉雅明白了。

那是自己的声音。

那是自己的眼睛。

在自己的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自己。

金色的头发似乎有些褪色而显得苍白,皮肤的白皙显得多了几分颓废感。

而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金色双眼中,满是疯狂。

“你只不过是「恰好」成为了他们利用对象的人而已,不管你再怎么不中用,最终也会成为王,作为他们和命运的傀儡,迎来毁灭的结局而已……”

金眼的「自己」静静地看着阿尔托莉雅,缓缓地说道。

那语气中充满着的怨毒,深沉得让阿尔托莉雅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居然能变成这样。

“你没有任何自己选择的权力,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老家伙和那个女人的算计之下。等到你的利用价值没有了,你就会像是破衣服一样被他们随手扔掉……”

“住嘴……你给我住嘴……”

“怎么?无法接受这事实吗?但事实就是事实。你的喜怒哀乐,全都在那个女人的计算之内;你的人生每一步路,都在那个老头的策划之中。你的人生只不过是别人设计好了的虚无之路,而你只不过是恰好走在这条路的一个棋子而已。”

带着嘲笑的神色,金色双眼中闪烁着冷酷的讽刺。

真的是这样吗?

字字句句,言辞诛心。

每字每句,都是阿尔托莉雅曾经在一瞬间从心中产生却又被抹去的想法。

抹去,但是不意味着消失,更不意味着释怀。

而在这不知是什么的血浪面前,曾经压抑在心中深处的黑色,一口气翻腾了上来。

自己的人生,真的是虚假的吗?

自己的路,真的是已经被定下的吗?

自己的未来,真的就是这样的吗?

等待着自己的,真的就只有毁灭了吗?

不想去想,但是这份不安却不断在心中扩散膨胀,胀得少女喘不过气来。

黑色,不断地翻滚,渐渐浸染了少女那圣母绿色的双眼。

看到光芒渐渐从少女的眼中消失,金色双眼的「阿尔托莉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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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旷的宫殿大厅之中,一个身披锦袍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真是……亏你想得出这种做法……”

在锦袍身影身前的王座上,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说道。

虽然说看不见形貌,但是从声音上,听得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似乎也只是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

但是,那声音中却少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青春与活力,多了几分优雅的颓废美。

“这一局赌得也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连胜算都没有……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你还会去将一切赌在这上面。”

“因为,如果这种程度的绝望都无法跨越的话,也就没有资格让我训练她。”

一手按剑,锦袍少女冷冷地说道。

“还真是冷酷的发言呢,但是……你的手可不像是你说的那么冷酷。”

坐在王座上的少女端着琉璃高脚杯,在杯子里装满了粉红色的葡萄酒。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指了指锦袍少女扣着剑柄的手。

那只手,正在轻轻地抚动着剑柄。

这是随时都会拔剑出鞘的特征。

“她如果真的被「那家伙」所侵蚀的话,我会亲手将其斩杀。”

这么说着,锦袍少女轻轻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而坐在王座上的少女也没有继续挑拨,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粉色的酒,用似乎很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锦袍少女。

“怎样,这段时间有收获吗?”

一个声音,从一侧的角落里传来。

听声音,似乎是一个性格比较温和的男性。

“没有。”虽然没有指定对象,但是锦袍少女很自觉地回答说道,“她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躲起来,没有任何的线索……要知道,要说到跟踪和反跟踪,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专业……”

“真是难办……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事情就好办很多了呢……”

温和的男子声音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出去的话,这里就会成为「她」的领地……到时候,就谁都治不了「她」了哦。”

“所、所以说只是「如果」啦……”

坐在王座上的少女似乎是瞪了说话的男子一眼,暗处的男子慌忙摆着手笑道。

“我是不太懂啦,不过这样下去,那个小丫头似乎不太妙哦?”

另一个声音,从一个角落里传来。

在那里,一个黑影以十分不羁的姿态坐在椅子上抱着后脑勺,双脚架在一旁的墙壁上轻轻摇晃着,毫不在意地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听声音,似乎是性格比较粗鲁的男性。

半倚半坐在王座上的少女沉默着看了一眼角落处的男子,半晌吐出了一句:“……待会记得把墙壁刷干净。”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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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终将走向毁灭……”

“你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你的人生只不过是虚假的东西。”

“你的信念根本是被人强加的。”

“根本就是谁都可以担当的。”

“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样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着。

眼前缠绕着的是厉鬼哭嚎的地狱之图。

血染的山丘,毁灭的美好。

在这里,风是死的。

吹拂在身上的风,带着铁锈味的沉重。

这就是自己的未来吗?

“我的未来……终究只会是毁灭吗?我的未来……只会毁了不列颠吗?我难道……不是为了让大家笑着吗?”

双眼晦暗的少女,喃喃地自问着。

厉鬼缠身,血染战裙。

错了,错了,但到底是哪里错了?

眼前的一切,让少女陷入了不知所措。

未来,真的是毁灭?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未来是已定的吗?”

“我的未来只会是毁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