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号犯人

3月8日，星期三

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幕真让人感动。

好几天来，那位卖菜女人见到德罗西时，都会饱含深情地端详他。自从德罗西知道墨水瓶和七十八号犯人的故事后，对她的儿子克罗西——那个一只胳膊有残疾的红头发男孩就格外好。在学校里，他教克罗西做功课，解答习题，还送他抄写本、钢笔和铅笔，待他就像亲兄弟。知道克罗西父亲的不幸遭遇后，他非常同情这一家人，有意无意间总想做些什么补偿他们。

卖菜女人看了德罗西好几天，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她是个好女人，儿子是她生活的全部。德罗西事事帮助她儿子，克罗西进步很大。德罗西是个绅士，是全校最拔尖的学生，在她看来就是个国王，是个圣人。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昨天上午，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在校门前拦住德罗西，对他说：“非常非常抱歉，小少爷！您对我的儿子那么好，那么喜欢他，能请您收下一个可怜母亲的小心意作为纪念吗？”说着，她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金色和白色相间的小纸盒。

德罗西满脸涨得通红，拒绝了她的礼物，坚定地说：“把它给您儿子吧，我什么都不要。”

女人很难为情，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想冒犯您，只是一点儿奶糖。”

可德罗西还是摇着头说不。她又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拿出一把水萝卜，对他说：“那至少收下这个，很新鲜的，带给你妈妈。”

德罗西笑了：“不，谢谢。我什么都不要。我会一直帮助克罗西的，但不会接受任何东西。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

“您没生气吧？”女人焦急地问。

德罗西笑着说“没有，没有”就走了，留下女人欢喜得到处跟人说：“哦，多好的孩子！他是我见过的最好心最漂亮的孩子！”

事情似乎到此结束了。可下午四点钟，克罗西那个满脸憔悴和愁容的父亲来了。他拦住德罗西。从他看着德罗西的神情，我马上意识到他怀疑德罗西知道了他的秘密。他认真地盯着德罗西，急切地问：“你对我儿子很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德罗西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他想说：“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很可怜，因为您——他的父亲遭遇的不幸远大于犯下的罪过。您用高尚的行为洗刷了自己的罪行，您是个好心肠的人。”可对着这个杀过人、坐过六年牢的男人他还是有点害怕，不敢这么说。

男人似乎猜到了，俯身在德罗西的耳边，低声问他：“你喜欢我儿子，那肯定也不会恨、不会看不起他的父亲，对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不！绝对不会！”德罗西冲动地否认。

男人突然抬起胳膊，像是想搂住德罗西的脖子，可又不敢，最后用两根指头拈起他的一小束卷发，帮他理顺，又再放下。他举起手掌放到嘴前，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德罗西，眼眶湿润，似乎在说这个吻是献给他的。无声的感谢之后，他拉着儿子的手，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