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

7月10日，星期一

下午一点，是本学年的最后一次集合，老师会宣布考试成绩，颁发升学手册。

街道上到处都是学生家长，学校大厅和教室里早已挤得满满的，有些还坐到了老师的讲台前。我们的教室里，家长们从教室最前面一直站到后排墙壁。加罗内的父亲、德罗西的母亲、铁匠普雷科西、科雷第先生、克罗西的母亲、小石匠的父亲、斯塔蒂的父亲都来了，还有好多我从来没见过的家长，嘈杂的人声从教室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广场。

老师走进来，教室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老师拿着成绩册，当场向大家宣读：“阿巴图契，86分，升级。阿契尼，79分……”

小石匠和克罗西都升级了。

“恩内斯托·德罗西，升级，100分，第一名。”老师提高嗓门大声念道。

家长们都知道他，纷纷为他喝彩：“太棒了，德罗西！”德罗西晃晃满头金色的卷发，优雅美丽地微笑着，看向母亲。母亲拉起儿子的手，让他向大家致意。

卡罗菲、加罗内和卡拉布里亚男孩都升级了。有三四个同学得留级，其中一个哭了起来，因为他的父亲站在门口对他做了个揍他的动作。

老师对他的父亲说：“不，先生，请原谅。这不一定是孩子的错，通常只是因为运气不好。你儿子就是这样。”接着又念道，“奈利，升级，89分。”奈利的母亲用扇子向老师献上一个飞吻。

斯塔蒂也升级了，96分！得到这么好的成绩，他连笑都没笑，拳头照旧死死地抵在太阳穴上。

最后是穿得十分光鲜漂亮的沃提尼，他也升级了。

宣读完毕，老师站起来说：“孩子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在这间教室里相聚了。我们在一起待了一年，现在都成了好朋友，对吗？亲爱的孩子们，要跟你们道别我很难过。”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如果我有不够耐心的时候，如果无意中有不公正的地方，或者是对你们太过严厉，请原谅。”

“没有，没有！”家长们和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老师，从来没有！”

“请原谅。”老师说，“请不要怪我。明年你们就不在我身边了。不过我还会见到你们的，你们也会一直在我心里。以后再会，孩子们！”

说着，他走到我们中间，我们站到椅子上，热情地向他伸出手，有的抓住他的胳膊，有的拉着他的衣摆，轮流亲吻他，五十个孩子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在喊：“下次再见，老师！”“谢谢，老师！”“祝您健康！”“要记得我们！”离开教室时，我心里难受极了。

我们一窝蜂地走出教室，其他班级的孩子们也都出来了，汇成喧嚣的人流。孩子和家长们一起向老师告别，互相致意。“红羽毛”老师身上趴着四五个孩子，身边还围着至少二十个，让她气都喘不过来。“小修女”老师的帽子被弄歪了，口袋和黑裙子的扣眼里塞满了鲜花。还有很多人围着罗贝蒂祝贺，今天他终于可以扔掉拐杖了。到处都有人在说：“下学期再见！”“10月20号再见！”

我们都互相告别。这时候，过去的不快都被抛到了脑后。总是嫉妒德罗西的沃提尼也和德罗西拥抱在一起。我向小石匠告别，同他亲吻，他给我扮了最后一个兔子脸——可爱的伙伴！我向普雷科西告别，向卡罗菲告别。卡罗菲告诉我最后一轮抽奖的方式，送了我一块轻得像羽毛一样的陶片，边上还破了个角。终于，我跟所有人都说了再见。可怜的奈利紧紧抱着加罗内，不肯跟他分开，这一幕动人极了。大家都围在加罗内身边，跟他说：“再会，加罗内！”“下次再见！”还纷纷上去摸摸他，跟他握握手，这个勇敢高尚的男孩实在是讨人喜欢，这也让他的父亲很惊讶，在旁边一直微笑。

加罗内是我最后一个告别的人。我抱着他，强忍着泪没有哭。他亲吻了我的额头。

最后，我回到父亲和母亲身边。父亲问我：“你跟所有同学都道别了吗？”

我说是。父亲说：“如果你曾经对谁做过错事，赶快去道歉，去请求他的原谅。还有吗？”

“没有了。”我回答。

“那么，再会了。”父亲饱含深情地说，朝校舍看了最后一眼。母亲也说：“再会了。”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