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无傍;去,无牵无挂……
——题记
一步曲
出来了,一个濡湿的小头钻出了蛋壳,慢慢地,小雏鹰挣脱掉所有的束缚——破壳而出。鹰妈妈爱怜地用锋利的钩嘴轻轻地啄着它的毛,好小心,似乎害怕嘴刮破宝宝那娇嫩的皮肤,真是位好妈妈!平素那凶猛的气势不在这位妈妈身上留下一点气息……
“嗷——嗷——”一听这声音,就知道鹰爸爸回来了。这种叫声是平常难以听到的。因为鹰只有在孩子出世时,才会有这充满欢快,而没有危恶的声音。鹰爸爸盘旋在鹰巢上空,似乎在向蓝天说:“我有孩子了……”不一会儿,鹰家族都聚在了这座山崖上空,盘旋,鸣叫……
(曲音:一个新生命诞生了,又为这美丽的世界带来了另一道光环——爱。生命至爱……)
二步曲
雏鹰渐渐长大,雌鹰便带着孩子来到了高崖,朝蓝天叫,像告诉自己的孩子:“来吧!孩子,蓝天属于你!”于是叼着小雏鹰飞上了净蓝如玉的天空。盘旋在深谷上空,看不出任何犹豫,眼前一个黑影掉了下去。“不……”我失口喊了出来,难道雌鹰真的如此心狠……山涧的小鸟被这突落的“黑东西”吓着了,一下寂静全打破了,许多鸟儿被惊吓出山涧,飞向高空,愈变愈小……就这样结束了,一个小生命……我想着想着,突然!一个黑影从山涧飞了出来,是它,那只雏鹰!“嗷——嗷——”一阵鸣叫飞出了天边。
(曲音:鹰的生命应是很宝贵的,但“高崖摔鹰”却感人肺腑。这才知生命需要磨炼。)
三步曲
“嗷——嗷——”这是凄冽的鹰叫,湛蓝的天空飞过孤单的鹰,它来不及形成影子。我认识它,我也知道它要去哪儿。
一个人间的净地,一个独特的归宿,我听见了飞泉激石的声音,我默祷着,一个流星似的弧线划过天际,留下一段残影……
(曲音:鹰选择了这样结束生命,因为生命的价值在于清清白白,只有深山清泉,才有这份永留人间的回声……)
好美的一道弧形,那颗在白天坠落的流星又开始了那种回环的生命……
妈嫂
嫂子是村里娇小俊秀的妹子。我们弟妹几个和积劳成疾的爸妈是一张沉重的铁犁,只哥哥一个人拖着。嫂子却看上了我哥,要嫁到我们这个穷家来。村里人劝嫂子,说嫂子肯定会被拖累死的。
嫂子出嫁那天,她的哭嫁歌唱得又多又好,亲戚大多都被嫂子唱哭了。那时候两角钱一碗米粉,嫂子竟然挣了三十四元三角哭嫁利市钱。村里的哭嫁女没谁能挣到嫂子的一半。
嫂子嫁来的第三天就是九月开学。两个姐姐读初中,二哥三哥读小学。家里没钱,也没值钱的东西,嫂子一分不留地拿出她的哭嫁钱,又拿出陪嫁的几匹的确良蓝布,为我们几个一人缝制了一套新衣裳。还差些钱不够,哥和嫂子就去担柴卖,我们几个也去,大大小小七个人排成一长溜儿。好多人替嫂子流泪,她是才过门三天的媳妇呀!妈妈哭着,把嫂子搂在怀里,千言万语一句话:“我的宝宝哟。”
家乡湄河是一条养人的河。嫂子让我哥在河里捕鱼。她去圩上卖。清早晨雾未散,嫂子就在河边望我哥的竹排,夜里又挑一盏渔灯坐在排尾为我哥壮胆。每当捕到一只值钱的鳖或一条河鳗,一家人都要高兴许久。嫂子出奇地倔强,明日分娩,今天还挑一担红薯苗上岭种红薯。嫂子虽苦虽累却没病,祖宗保佑我嫂子不会倒下。
没几年,多病的妈妈就去世了。村里有个习俗,在妈妈灵前焚一根竹筷,竹筷倒向谁,妈就最疼谁。我们一齐围着竹筷跪,结果竹筷旋了一圈儿后,倒向了嫂子。妈妈心里有杆秤,嫂子在妈妈心里的分量比谁都重。嫂子哭着向妈妈磕了无数个响头,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冬去春来一晃10年,姐姐和哥哥得益于嫂子也得益于苦难,上了中专、大学。嫂子的青春年华也为我们耗尽了。嫂子老了,我们长大了。
我们不知怎样称呼我们的嫂子。村里所有的嫂子没人及我们嫂子的零头。嫂子像妈像姐,嫂子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融合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分开。
姐姐从卫校毕业出来工作的那年,有一天,姐姐回来,一进家门见嫂子的身影,就喊“妈——”嫂子回头看,姐姐才看清是嫂子。姐又喊:“嫂——”在这一瞬间,积聚在姐心头多年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姐姐紧紧地搂住嫂子叫:“妈嫂——”姐姐一连叫了几声“妈嫂”。姐姐说:“妈嫂,我毕业了,工作了,就有钱了,您的苦日子也到头了。”嫂子笑着哭了,说:“我知道的。”
现在我们一家是村里最幸福的一家。我们像敬重我们的父母一样敬重我们的嫂子。作为回报,我们会使才三十多岁的嫂子不再受苦,我们保证。
村里人现在才说嫂子有眼力。嫂子说:“那时,尽管很饿,但他们是村里唯一不偷人家东西吃的一家人,他们的骨气贵哩!”
西
张副市长的妻子办事沉稳,胖胖的身材给人以敦厚的感觉。她对张副市长很是体贴,生活上的照顾无微不至;她对张副市长也很顺从,购置个三五十块钱的家当也得张副市长开口同意。
张副市长不抽烟不喝酒,闲时就爱个画画。
这天,张副市长正在家里画兴正浓呢,“得意楼”酒楼的孙老板找上门来,“哟!市长雅兴高啊,画得不错嘛,我虽是个生意人,可对画也是略懂几分呢。”一听是位“画友”,张副市长高兴了,放下架子,沏了两杯茶,与孙老板谈得很是投机。
临走时,孙老板看着案上那幅未画完的《奔马图》说:“酒店刚好缺幅画,这张正合适,不如市长您就割爱把它卖给我吧,市场价,两万五!”
张副市长虽然平时画画自我感觉不错,但两万五的高价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画艺不精。这画是画着玩的,你还是去正规地方买幅画挂在店里吧。”
“市长您就别谦虚了,您看这幅画虽然还未作完,但气势不凡早就看出来了。莫非您是舍不得割爱?”
争执不过,张副市长只好答应他三天后来取画。
不一会儿,张副市长的妻子买菜回来了,张副市长把事情跟她说了一下。她听了,不置可否,只是说:“你前几天在市里参赛的《百竹图》,在一千多幅参赛作品中只排了六百多名。”张副市长一听,心里大吃一惊,原来那姓孙的是想找借口贿赂我哪!张副市长连忙把未完成的《奔马图》收起,再也没跟孙老板提拿画的事。
不久,张副市长转正。
多年后,已退休的张市长收捡老伴的遗物,一本烫金的《获奖证书》掉了出来。张市长翻开一看,“百竹图”、“一等奖”几个字映入眼帘。
张市长顿时明白了,敦厚的妻子怕自己抵挡不了**,收下不该收的钱;向来不说谎的她也“机灵”了一下,对自己说了谎……张市长抚摸着通红的证书,禁不住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