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好冷好冷,瑟瑟的风怒吼着向路人袭来。早上的天好暗好暗,只有在昏黄的路灯下才能隐约看见自己的手。
在这样又冷又黑的冬天的早晨,父母总是一同送我去上学。
走出楼门口的时候,我总是被风吹得东摇西摆的。每每这时,爸爸总是跑过来,伸出双手拉着我一路小跑到车前。爸爸的手不是很大,在他手上,能摸到打球留下的老茧——硬硬的、厚厚的。每天爸爸都这样牵着我来到车前。这时候,妈妈已经把车子发动起来了。我们两个就这样手牵手跳上了车。“你冷不冷?”爸爸总是这样问,“你要是冷的话,我就帮你搓搓手。”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点点头,因为我喜欢他的手,暖暖的,为我驱走冬日的寒意。爸爸也总是很乐意帮我搓手,因为他也喜欢女儿的那双手。爸爸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双手,很快,早已冰凉的双手有了暖意,而此时我的心里也早已是暖暖的了。
在我三岁的时候,爸爸就离开了我,常年带领乒乓球队在各地奔波。小时候,同学们总是羡慕我有一个当教练的爸爸,可是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能每天陪着我和妈妈的爸爸。现在爸爸能每天都和我们在一起了,我高兴极了。每个这样的早晨,我们就这样大手握着小手。我似乎能通过爸爸的手感觉到爸爸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我想爸爸也能明白我的心思吧。
搓手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我还来不及慢慢享受,它就结束了。我总是带着一丝不舍,不情愿地放开爸爸的手。而爸爸总是微笑着注视着我,好像在说:“乖女儿,明天继续……”
车子开走了,我还站在那儿,回忆着车上的那段时光。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爸爸也随着春天的到来,开始忙碌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开始变得少了起来,但我们都知道,这份亲情却是时空割不断的。
我盼望着来年冬天的到来,因为我还想同爸爸一起——搓手。
这样的生活
我找不出一个词来准确地形容我的生活,只知道自己未曾轰轰烈烈,自己的生活就这样平凡、淡泊,琐琐碎碎,一个个片断互相交织着,流淌着。
爸爸妈妈都是很和蔼的人,他们把这个不错的性格遗传给了我。这种轮回是一种奇妙的幸福。我从小就一直用木质的铅笔,笔头总是又长又尖,仿佛永远都是刚刚削好的样子。记得读小学时,每天吃完晚饭,爸爸就打开我的铅笔盒,帮我削铅笔。他削铅笔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但我觉得我们的心很近很近。妈妈告诉我,爸爸是怕我被刀划破了手指。
这些事情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并且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是个很容易对关爱满足的人。这样的爱,对我而言已是全部。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暖暖的,因为喵喵告诉我她的爸爸从不帮她削铅笔。哦,忘了告诉你,喵喵不是猫,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欢看到她对我微微地笑的样子,那是一种没有潮湿的清澈、没有裂痕的干燥的笑容,一种很干净的样子。就像你在一个转暖的春日早晨穿一件长袖的棉质T恤,外面再套一件防水外套一样清爽。我们都是有柔软的心的孩子,都喜欢在自己的钢琴乐谱里夹信纸写随想。然后,喵喵听我讲我的巴赫,我听喵喵讲她的肖邦。然后,我们什么也不说,坐在花坛边上听《Malady》《那些花儿》《威廉古堡》《上弦月》……然后,我的心里面就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不能确切地把它们说出来,只是感受到它们像一个个气泡从水底升到水面,然后一个个地裂开,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终究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即使不沉默也只是一个微弱的声音。我看着阳光下的喵喵,她的影子仿佛也在对我微笑。
当我把这些话告诉妈妈的时候,她正在洗一个橙子。我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微微地笑着,脸有些发热。
那天晚上临睡前,我光着脚跑去亲了亲爸爸妈妈,然后对自己说:“就这样地生活。”
于是,平静的夜里就一直飘**着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