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长夜,让人如何挨过去?

孤独地兀自坐在寒夜的包裹中,真不敢相信,灯一黑,世界变得如仰张得老大的恐慌的眼睛盯着寒冷披着冷硬的风衣席卷一般地抄过身去,又旋转过来,差点要了你的命。即使是微小的烛光,也能有一点橘红的淡彩施在这小小的一隅,温暖着心灵,相信自己得撑下去。

生命中又怎能缺这一盏灯?夜色未淡退,或愈演愈浓,心灵的觳觫愈演愈烈,几近死亡的窒息,只在那一刻,就在那么一细微的瞬间,火柴擦亮的声音微微震动耳膜,这等于说,长夜并不孤独?生命依旧可以存在奇迹。

在绝望中寂然死去的人,内心是多么苍白、荒凉、无助。海子,他为世间的芸芸众生点亮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灯,自己却在孑然中走向了那一段铁轨,跌入了生命的句号。火车开过的呜咽声仍在痛惜这个为人点灯却没有人来为之点灯的人。叶赛宁、海明威、芥川龙之芥,纵有男性的刚烈坚强,终不免因为不被理解,因为伟大悲壮的孤独感而自行为生命作一个令后人疑惑的了结。

生命中这盏灯在摇晃着。

只是,那些亡走西伯利亚的俄罗斯青年十二月党人,终究没有因为命运的困厄、志向的被人否定而走向坠落。与其说这是生命的奇迹,不如说是个精神力量的奇迹。他们的妻子儿女,他们的朋友,没有放弃互相劝勉,也从未互相排挤,互相陷害。在死亡随时可能临近时,依然有未婚妻毅然决定跟随心爱的人流放至无尽的荒漠,依然有同志传达信件,尽其所能帮助朋友。我深深地为俄罗斯民族内在坚定不移的信念追求及宽厚怜悯而感动。于是,漫长的流放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生命中的微澜,根本不可能像海上的巨涛将这些人的生命以及对真理的信仰吞噬,它创造的是生命的奇迹,这种奇迹不仅靠内在的巨大承受能力,更依赖于有人能为之点一盏灯。作家摩罗有一段“巨人之所以成为巨人”的论述,大意是说巨人靠民众的理解与支持才能成就其伟大。不能被理解的伟大是孤独,譬如卢梭,郁郁而死,终究是生命的遗憾。

有一盏灯在,内心总会有一点坚定。长夜较之于生命、历史,不过是一瞬,再困苦,再如何砥砺心智,只要有温暖在,黑夜都无法让心沉死在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