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想,如果在下雨天出生时

就立刻死去

宇宙便是恒长的暖流。可母亲,

你以持久的耐心,教我

溺水前大口呼吸,使盐聚集于舌头

从云端到水面,最终

被摊开在粗糙的掌纹间

漫长的日日夜夜里的一切,种下了使我们

相视而离的沉默。你找不到

变声期孩子与世界噪声间的信道

就像在时间坍缩中我们对胎膜变成了怎样的形状

毫不关心。它成为毛衣领上无言的染发膏

成为避孕药,还是困于厨房的

皱巴的塑胶手套

事实上,它变成气球,悄悄瘪掉

或在飞到空中某处时

突然消失

我永远不知,你为何不放了这舟

任其莫之能御地游。浊水没过膝盖

你立在水中,单手执绳,像织布鸟筑巢被枝条

划开身体,执意死于这终被抹去的

流逝与结局

尚未被删除的这一夜,羊水连绵不息

我就要出生,分不清泪与水地

一滴滴融化在宇宙的纱窗上

在那之前,母亲,我多想回到你腹中

孤独埋于地下

经受着一次又一次捶打,却从未溃泻的

防波堤

原载于《诗林》202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