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桉

遇见他那天,她吃得很饱

今天中午的伙食很好,井小可没忍住吃了三碗饭,肚子胀胀的很不好受。教室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井小可的背上,痒痒的很舒服。困意席卷而来,终于还是没抵住,枕着手睡了过去。

可是她没想过自己的运气会那么背,在自习课上睡了一觉会被当场抓包拎到教室外罚站。

顶着外面的大太阳,满脸通红。井小可想,班主任肯定生理周期混乱了。

一块灰色的抹布从天而降挂在她身上,湿漉漉地还滴着水,本就心有郁结的井小可猛地拿下抹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对不起,同学。你要不要毛巾。”井小可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隔壁班的季辰逸举着毛巾一脸的抱歉。

他皱着眉头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举着毛巾的手迟迟不肯放下,大有“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井小可只得接下他手中的毛巾,叉着腰:“你不知道有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吗?下次擦玻璃的时候看好你手里的抹布。”

说完之后,看了看对面发现季辰逸诚恳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近人情,挥了挥手上的毛巾,说:“算了,以后仔细一点儿。

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啦。我叫井小可,你隔壁班的。”

出乎意料的季辰逸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说:“季辰逸。我认识你。”看着井小可一脸疑惑的表情,他还很好心的解释了一下:“隔壁班的大胃王。”

井小可在大太阳底下凌乱了。

偏偏季辰逸还不知死活地拍了拍井小可的肩,一副“我懂的”表情,说:“我知道你又饿了,毕竟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就当赔罪,我请你吃奥利奥吧。”

如果不是其他班级还在上课,井小可肯定会忍不住爆粗,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季辰逸也没有再客气,在井小可旁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一秒钟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听着身旁季辰逸牙齿与饼干碰撞的声音,井小可感觉刚刚还很胀的肚子突然就漏气了。

井小可可以抵住很多美食的**,可偏偏拿奥利奥没办法。按她妈的话来讲,如果谁给她一包奥利奥,她绝对跟人家跑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季辰逸手上的奥利奥,季辰逸被盯得不好意思,把手伸了过来。

井小可暗自纠结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接了下来。

她恶狠狠地警告季辰逸:“我跟你讲哦,我其实很饱,只是因为我怕你在学校里吃东西被老师发现,所以替你解决麻烦,懂了不。”其实我这是在帮你。

季辰逸没有点头。如果不是井小可一直站着没动过,她都会有些怀疑眼前一脸云淡风轻的人和刚才低着头连连道歉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饿了就说啊,胃口大小不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的。”季辰逸说完留了句“再见”就转身逃离了案发现场。

只留井小可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吃完奥利奥后,她握着手上的包装袋准备销赃,神出鬼没的班主任再次出现。结局嘛,自然是写了满满一张A4纸的认错书,替季辰逸背了黑锅。

井小可虽然贪吃,但她最懂江湖义气。

可是自那天后,井小可一度以为遇见季辰逸就是“霉运”两字在靠近。

喂!你赔我生煎

井小可别的什么都好,就是爱吃和爱记仇。

季辰逸在打饭的时候,井小可端着菜走过,她瞅了瞅季辰逸座位上的菜盘,四格盘子里装着三荤一素,其中的红烧肉立马把的她目光吸引住。她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三素一荤,心中的不满油然而生。

再加上昨日老师向爸爸投诉了她的“恶行”因而被禁令一星期不许吃肉的事,她正愁满肚子的火没地方撒,老天就安排她遇见了罪魁祸首。

相逢不如巧遇啊。

井小可趁着季辰逸不注意把腿伸了出去。“啊”的一声几乎响遍整个食堂。

剧情似乎没有按着井小可预想的进行,地上以“大”字趴着的,正是她本人,而那声石破天惊的声音也自然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反观另一主角,正拿着勺子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本就灿若星辰的眼睛此时盛满了一种情绪。

只是井小可被腰上传来的疼痛恼得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摩季辰逸的情绪,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倒翻的菜盘,扶着腰起身走掉了。

“死季辰逸,臭季辰逸,害得我都没饭吃了。我诅咒你以后饿死!”正是吃饭的时间,走廊里几乎没人,所以此刻井小可的声音显得很突兀。

摸了摸肚子,干瘪瘪的。井小可不满地噘了噘嘴,偷偷地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吃剩下的一个生煎。

头鬼使神差地从背后被人打了一下,本就做贼心虚的井小可瞬间吓得丢到了手上的生煎,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

不会吧,我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吧,要不然怎么会倒霉得吃个生煎都会被人赃并获啊!井小可面上挂了两根手指粗的面条,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丝减慢。

“喂!井小可,你别跑啊!”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立马收住了脚步。

心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井小可,还在低着头兀自想着要不要回头。

“喂!大胃王,昨天才见过的。季辰逸啊!”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井小可这回终于可以确定站在身后的就是害自己一星期没肉吃的元凶。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在季辰逸毫无任何准备之下,她忽然转身就打了他一拳:“季辰逸,你还我生煎啊!这是我今天的午饭啊。”

姑娘,奥利奥不是这样吃的

季辰逸被打得莫名其妙。井小可正要下落的拳头被季辰逸抓住,他说:“不就几个生煎吗,我赔你就是啦。”

井小可听完这话后,所有的委屈都冒了出来,她说,你赔啊!有本事你爬墙出去买啊。我本来就没得午饭吃了,就靠这一个生煎来熬过一个下午。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有些哽咽。

季辰逸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回了教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井小可的眼泪也随之落下,她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就一顿不吃嘛,饿不死。她暗自给自己打气。

刚起身,就看到季辰逸去而复返。他拉起她的手,井小可刚想要挣脱,就听见他说,给你一个惊喜啦。

井小可心里打着小九九,虽然这个惊喜想来也不会是好东西,但看看又不会吃亏。

被拉到柱子后的井小可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惊喜,她茫然地看着季辰逸,就见他像献宝一样从大大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包奥利奥。

井小可怔住了,因为季辰逸此刻的表情。是的,跟青春小说里的男主一样,一笑足以融化很多东西,像几千瓦的灯泡。

他看井小可没说话,把奥利奥塞到了她的手上,说:“吃吧,昨天看你挺喜欢的。昨天的事,对不起。”

井小可没有回答,而是撕开了奥利奥的包装,拿了一块出来递给季辰逸:“看在你请我吃奥利奥的份上,我们以往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喏,这块给你。”

两人吃得很欢快,其实是井小可一人吃得很欢快,一口一个的节奏,在快见底的时候,季辰逸抢过了仅剩的几个奥利奥,说:“井小可,奥利奥不是这样吃的。”

井小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眼神却还是不离奥利奥。季辰逸似乎被她这副表情逗乐了:“要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我知道啊,第一步要扭一扭。”

“是啊,先要扭一扭,再舔一舔。”

“季辰逸,你丫的,你舔了那我还怎么吃。我还没饱。”

“……”

奥利奥西施,我喜欢你

季辰逸跟井小可告白那天,她暗恋的男生刚有了女朋友。

她没有化悲痛为力量的超能力,只能靠拼命地吃来发泄情绪。井小可满嘴的奥利奥,手上还提着满大包的零食,慢吞吞地走在大街上。

嘴里的奥利奥化开后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失恋的低落却丝毫没有好转。

低头踢着地上碎石的井小可突然听到叫声抬起了头,就看见一辆自行车横冲直撞地朝她驶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本能地闭上眼等着自行车撞上自己。可是预料的疼痛没有席卷而来。睁眼就看到自行车连同它的主人摔倒在地上。

她仔细一看,原来车主是前几天一起狼狈为奸过的季辰逸。井小可刚想冲上去骂季辰逸,可他的动作快她一步,他忍着痛过来拉住她,问:“井小可你没事吧,有没有弄疼啊。”那一刻井小可清晰地从他眼中看到满满的光亮和些许被焦虑啃食出来的荒凉。

她看着他外露的膝盖鲜血汩汩地流着,顿时有些吓坏:“季辰逸,你先关心自己好不,我没事。我们先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我扶着你去。”

季辰逸很自觉地把整个人靠在井小可地身上,让她搀着他。

别看季辰逸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是在医生包扎的时候他还真的挺男子汉的,没有露出一丝很疼的表情。

井小可在医生包扎的那段时间也想明白了,季辰逸会受伤是因为不想撞到她可是刹车已经来不及,只能转弯撞上旁边的小树苗。

所以当井小可看见季辰逸膝盖上包满厚厚的白纱布时,她其实挺感激他的。趁医生去拿药的时候,她坐到了他的旁边,说:“季辰逸,谢谢你啊。我请你吃奥利奥吧。”说着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奥利奥递给季辰逸。

可是季辰逸非但不领情,还说:“井小可,你到底闹哪样啊,走路时不看路的吗,地上是有人民币还是有奥利奥啊。”

她因为感激给他点面子,他还就蹬鼻子上脸了。

井小可本就失恋心情不爽,也被季辰逸激怒了:“季辰逸!你,我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啊。不就是替我挡了皮肉之苦。”

本以为两人会一直吵下去,可是在季辰逸说出那句话后,井小可瞬间不知道怎么接。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奥利奥西施,我喜欢你。”

再忆年少狼狈

不要误会,井小可与季辰逸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青梅竹马然后一方失忆的狗血剧情。

所以当井小可听到季辰逸口里的“奥利奥西施”时她才会不知道接口。井小可一向是一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她挠着头问:“季辰逸,你为什么要叫我奥利奥西施?”

听到他话的季辰逸显得哭笑不得:“那次你跳高摔倒,播报员,还记得不?”

井小可从小在体育这方面就没什么天赋,长到这么大也就跳过几次高。当然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就是高一那会儿的跳高比赛。

那次她总共跳了三次,却一次都没有跳过,反而把自己的手臂摔伤,弄得狼狈至极。

井小可听见身边同班的一些男生笑话她是“短腿蛙”,身高和腿短一直是她的痛处。所以那天她才会一个人躲在播报台旁边的柱子后面哭。

她哭得正起劲,就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慌忙地抹掉了眼泪,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戴帽子的男生站在他身前。

在井小可的潜意识里这年头一般光天化日之下戴帽子的人都是图谋不轨的坏人,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要哭也不找一个隐蔽一点儿的地方。”男声突然的话让井小可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我哭过。”她之前明明已经擦干了眼泪的啊。

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肯定红肿得厉害。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啊。”男生显然被她不着调的话弄蒙了。

“啊?没有啊。自信点。每一个女孩儿都是西施。”男生明显看出井小可的尴尬,才说了这样的话。

即使只是安慰,井小可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学校广播响起,男生说:“哦,我要走了。我是这届运动会的播报员,我这里有奥利奥你吃不吃?”然后说完也不管井小可要还是不要,直接塞她口袋里,接着挥挥手跑开了。

井小可根本就没有看清楚男生隐藏在帽子下的样貌,也不知道男生的名字。即使知道他是这届运动会的播报员也没有去打听。

她想,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但从此以后她因为一个人,爱上了奥利奥。

回忆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井小可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季辰逸,说:“你是当年那个播报员?”窗外一寸一寸的阳光打在季辰逸亚麻色的头发上,他温柔的眉眼浸染在时光里。

季辰逸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会去打听呢,不过你没有诶。好失望啊。”明明是玩笑的话,却透着悲哀。

井小可却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问:“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啊?”

“是啊,你看你都变那么自信了呢。可是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奥利奥的,是不是因为我啊,奥利奥西施。”很明白的调侃语气,井小可却没有理会。

她苦着一张脸,站起身走得离季辰逸远远的:“就是说当年的事你都还记得?”

年少时本已忘记的狼狈突然生生地被人强迫记起,井小可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无疾而终的初恋

高三本来就是一个各奔东西的年纪。

那天的告白以井小可的一句“不知道”无疾而终。她躲了季辰逸一个多月,而季辰逸似乎也从刚开始的热衷到渐渐失去兴趣。

论喜欢,季辰逸那样一个人几乎很少有女生不喜欢,井小可也难以幸免。可她从小就爱钻牛角尖,这次她自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只能自己再钻出来。

如果当年的狼狈没有被他看见过被他发现过被他一直记着,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季辰逸“我也喜欢你”。

但是偏偏当年她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井小可犹豫了。

大家都放学回家了,只留她一人站在学校的后花园里,想着究竟该如何面对季辰逸。学校围墙的隔音系统不是很好,她清晰地听见那样一段对话。

“季辰逸,你的高考志愿填的是哪儿?”“我啊,是北方的大学。你觉不觉得北边冬天很冷,然后你可以把你爱的人搂在怀里,这是件很浪漫的事。”

井小可站在围墙内许久没动,直到季辰逸和他朋友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在心里默念,季辰逸,我们注定无缘呢。

井小可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对南方有不一样的依恋情感,她填的志愿自然是南方的大学。

那时候网上有一条被转的很火的说说“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井小可看到的时候觉得这是每一对恋人都能做到的事,可是到了真正抉择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南方。

奥利奥西施都老了

井小可现在已经大二了,长高了不少,追的人也不少。在大学短短的两年时光也走马观花地谈过几次恋爱。至于都没有走到最后,自然是时光弄巧成拙。

归根结底是井小可不喜欢她的每一任男友都会如出一辙地问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奥利奥。因为答案,她自己都不确定。

今年南方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爱情公寓4》也正式开播。

吕子乔在第十集里的APP软件中对很多女孩儿说“你本来就很美”,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季辰逸对他说的“每个女孩儿都是西施”,吕子乔在那集策马奔腾,可她和季辰逸还停在原地。

圣诞夜那晚发了疯的曾小贤,又聪明,又耐打,连四季下来毫无动作的一菲也被打动。有些东西如果太平平淡淡,注定毫无进展。如果当年若季辰逸有曾小贤的一半厚脸皮去死缠烂打,她也许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毕竟除了他之外鲜少有人会给她送奥利奥,还认真地教她吃的方法。

足足二十四集的《爱情公寓4》看上去那么漫长却也很快结束,回忆起之前等待中度过的漫长时光,她忽然觉得值不值得都不重要了。

井小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边吃着奥利奥边看《爱情公寓4》的结尾,看到最后莫名地怅然若失。

从高一到大二整整追了爱情公寓五年,可最后的结局还是没有明朗。就像她井小可和季辰逸,认识整整五年,高中毕业后却再也没有联系,当年所谓的喜欢也没有结局。

奥利奥很快就要见底,电视里的广告又响起那句耳熟能详的台词“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她拿出一块来,轻轻地扭了扭,奥利奥没有完整地变成两块,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原来,你不在我身边。

奥利奥西施都老了,扭不动了。

爱上一座城

井小可鼓起勇气打开了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的分组,在手机键盘上踌躇了好久却还没有按下,关掉手机,看了看外面黛青色的天。

分别的两年里,她并没有像书里很多女生爱上写无效信,只是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写下一个一个的故事。她很好心地给予了每个人物明媚的青春,素面朝天的爱情。

这份好心的来源是那个躺在名为“等待”的分组里的季辰逸。

井小可忽然任性地想要去找季辰逸,那个在自己记忆一直淡淡存在,轻轻叫嚣却又悠悠走过的人。

也许这次她会试着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去爱上一座城市。

一切可能,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