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宝和心头血已经全都准备就绪了。

现在只差最后的做阵。

李莲花一直一直跟在方多病一旁。

在他求心头血的时候。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希望他活下来。

在他寻找秘宝的时候。

他心疼小宝每次吃到的那些苦头。

心里好像有什么冰山在缓缓融化,流淌下来,汇集成滚烫的温泉水,一点点软化他的心脏。

直到笛飞声和方多病开始争谁来做主阵的人。

笛飞声冷着声音:“就凭你的武功。”

方多病回道:“李莲花把扬州慢,相夷太剑都传给我,我才是他真正的徒弟,理应我来做主阵。”

李莲花听着这两个人对话,只觉得他们幼稚。

分明应该是个严肃的场合,简直像两个稚童在争糖果。

笛飞声嗤笑了下:“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打一架。”

李莲花:?

方多病:“行啊,谁胜了谁便做主阵。”

李莲花:???

“哎,不是,你们……”

李莲花话都没说完,这两个人已经交战在一起了。

“铿!”

“锵!”

刀和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李莲花能看出,笛飞声是下了重手的,一点余力也没留。

而方多病呢,也拼尽全力。

但他用的全是自己的招式,多愁公子剑,夜雨沾青衫。

只是抬手间,李莲花能感受到磅礴的扬州慢内力在他体内流转。

方小宝居然已经和笛飞声不相上下了。

李莲花暗暗吃惊。

这些年来,方多病忙着找秘宝,虽然也依旧在练武,但还是被耽误了不少。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进步这么快。

显然笛飞声也有些惊讶,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是对对手实力的感兴趣:“你进步很大。”

方多病没回他,而是咬了咬牙,继续向笛飞声攻去。

李莲花轻轻摇摇头。

小宝虽然现在与笛飞声呈现互不相让的局势,但笛飞声内力比小宝更为深厚。

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是小宝先撑不住。

笛飞声和方多病也明白这个道理。

“实力不错,再过几年说不定真能打得过我现在的水平。”

言外之意,过两年他也会更强,到时候他不一定打得过那时候的他。

方多病翻了个白眼。

笛飞声显然想结束了这场争斗了。

谁料方多病也有这个想法。

他极快地运转体内的内力,手中尔雅剑本就挥舞地出神入化,此刻更是快得出奇。

笛飞声的刀也朝他冲了过来。

一招定胜负。

刀与剑双双落下。

李莲花喃喃道:“方小宝赢了。”

他自然看得出,方多病最后这一招,用的不是夜雨沾青衫,不是多愁公子剑。

是相夷太剑的剑法。

方多病抓紧了尔雅剑:“我赢了。”

笛飞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李莲花在方多病身旁着急。

方多病的确胜了,但方才那一击他明明是强行提升了内力,现下肯定是反噬回来了。

“臭小子,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争的,给自己换来反噬你就高兴了?”

李莲花围在方多病身旁碎碎念。

果然,方多病撑不住,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李莲花下意识想去扶,但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还是笛飞声接住了他。

他打量了下方多病,什么都没说,但李莲花却分明从中看出了嫌弃的意味。

笛飞声拽起他的领口,把他身子横过来扛在肩上。

李莲花跟在一边目瞪口呆。

“阿飞啊,我家小宝好像要吐了……”

笛飞声自然听不到,仍然这样扛着方多病。

一路扛回了金鸳盟。

他把药魔叫过来给这小子看看。

药魔胆战心惊地给他把脉,生怕又把到一个碧茶之毒,根本不可医治。

所幸只是强行快速运转内力,身体吃不消晕过去了,他松了口气。

赶忙将这个消息告诉笛飞声。

笛飞声点点头:“让他快点醒过来。”

药魔连忙应下。

转头什么奇丹灵药,滋养身子的药浴药汤全都上了。

方多病穿着一身里衣,泡在药汤池里。

李莲花蹲在方多病跟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眸。

“臭小子,谁准你这么不要命的?”

“强行快速运转内力会容易伤到你不知道吗?”

“一个主阵的人选而已,争这么厉害。”

“方小宝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听不见,但李莲花还是不停说道。

原本向来是方多病在他耳边念叨着,现如今倒是调换过来了。

可方多病却一直没有清醒。

笛飞声每天都来看看他,但许多天过去了,见他依旧没有分毫要清醒的样子,还是忍无可忍叫药魔来了。

药魔细细查看后,给笛飞声回复:“尊上,此人身体已经被药浴治好了,按理说早应该醒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他体内有一团内力淤积,若是再不清醒自我调节,怕是要爆体而亡啊!”

李莲花呆愣,又看向一旁的方多病。

笛飞声沉默良久,开口道:“只能他自己醒过来调节吗?”

“回尊上,是的。他此刻本就因为强行运转内力而内里颇为虚空,若是他人相助,只会加快死亡的速度。”

“有什么让他快点醒来的办法吗?”

药魔:“他的身体已看不出有其他问题,尚未清醒恐怕是自己的意识陷入了梦魇。若要唤醒,大概需要他最想见到之人来唤……”

说到此,药魔赶紧噤声,低头不敢再说。

谁都知道,方多病最想见到之人,早已离世三年。

而这个人,也是笛飞声寻了好久的人。

笛飞声沉默良久:“你下去吧。”

药魔赶紧离开。

他站在方多病床头,看见方多病的嘴角微微扬起,嗤笑一声。

“方多病,你不会是在梦里看见李莲花,就不想醒了吧?”

方多病没有动静,也不可能有动静。

“你别是不敢了,怕自己醒过来还是看不见李莲花,怕到时候秘术不成功,干脆在梦里消沉是吧?”

方多病依旧没有反应,但眉头皱了皱。

“再不醒过来,你确实能去找李莲花了,你们俩一起在地底下团聚吧。”

嘿?

李莲花不满地瞪他一眼。

笛飞声出门了。

李莲花趴在方多病床头。

“方小宝,快醒醒啦,别睡了。”

方多病没有反应。

“再不醒我以后可不跟在你身边了,我本来就是一缕孤魂,死都死了,我干嘛要跟在你这个臭小子身边啊?”

李莲花在方多病身边念叨。

“你个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我想你来复活我了?还回到过去,你以为这样我会开心吗?”

李莲花垂了垂眼。

“你要是回去,去见见年轻时候的我,你不是一直想要拜李相夷为师吗?先规规矩矩地给我把师拜了,再叫我几声师父。”

“我那时候年纪轻,说不准就吃你这一套。”

想起了从前只见过一面的方多病小时候的模样,李莲花忍不住笑了笑。

“小宝小时候脸圆圆的,还挺可爱。”

他瞅了眼尚且躺在**,闭着眼睛的方多病。

已经是青年年纪的人了,不该再用可爱来形容,他的五官轮廓都已经长开。

但李莲花知道,他那双闭着的眼睛最是好看,大又灵动,瞧着他的时候,总让人心动。

“反正比你现在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可爱多了。”

李莲花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别再躺着了,小宝。”

方多病安静地躺在那里,什么反应也没有。

李莲花轻轻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甚至算不上吻。

他作为一缕孤魂,是没有分毫重量的,也根本碰不到方多病。

只能算是他的唇瓣转到了方多病额头的位置。

哪怕是这样,李莲花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答应你了,方小宝。”

他睁开眼睛,看着方多病。

“我愿意为你活过来,你能不能也为了我,醒过来?”

“哗——”

门开了。

“尊上,这样不行啊尊上!”

门口的喧哗,与方多病的睁眼同步发生。

李莲花还没来得及从方多病跟前离开,就这样恰巧地对上了方多病的视线。

他是看不见他的。

但李莲花恍惚地,这样的眼神,在过去的每每,总能在方多病那看见。

与此同时,笛飞声端着一大盆水走进房里。

“泼他一盆水,醒不来就再用火……”

跟在身后的,是手舞足蹈想要阻止的药魔。

“这样不行啊不行啊尊上……”

随后,笛飞声与方多病对上视线。

差一点点,那盆水就要泼到方多病身上了。

笛飞声随手把那盆水放到桌上,语气冷淡又正常:“你醒了。”

好像刚刚想要泼他水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多病:“……”

他仿佛从他的语气间感受到一丝不爽和遗憾。

李莲花:“……”

还好小宝醒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