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征途

咸阳,秦王宫里。

“秦王政十七年,流星火球,降于番吾,火石升飞数十丈,天摇地动,声震四野……”

秦王政将手里的木简放在案几上,沉思了一会,才道:“李斯,流星天坠,将星临世,你认为这件事情会是真的吗?”

秦王政十三岁继位,到二十二岁亲政,今年正好三十一岁,正当盛年的时候,虽然是跪坐在榻上,但仍然显得身量极高,这时他一身便装,没有带王冠,只是在头顶上挽了一个发髻,脸庞方正,长眉大眼,鼻梁高挺,声音宏亮,而略带一些尖细,颔下有一蓬短须。在目光之中,带出悍勇而狡诈的光芒,显出极为自负而刚毅,决不容其他人质疑的枭雄气质。

而在他的侧边,跪坐着秦王政最信赖的大臣,廷尉李斯,他的年龄约在四十五岁左右,白面长须,眼晴略有一些细长,显出极有智慧的样孑,这时他头带礼冠,身穿着正式的官服,虽然是跪坐着,但腰梁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和秦王政略带慵懒松闲的样孑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听到了秦王政的问话,李斯立刻道:“这件事情是桓大将军亲手发来,而且据桓大将军所说,当肘流星天坠,声震四野,而且天摇地动,在秦军的大营里十余万将士都能够感觉得到,也能够看见火焰飞升数十丈,天亮之后,桓大将军亲临现场查看,发现地坑深达六七丈有余,方圆数十余丈,周边树木尽数烧毁。事实据在,臣想桓大将军决不敢欺骗大王,因此臣以为流星天降,决不会是假的。”

秦王政点了点头,道:“那么将星临世呢?又会是真的吗?”

李斯道:“此事臣就不敢妄言,居桓大将军所说,当晚有伯长赢重率军巡视,曾遇见一人,此人的衣作奇异,与我华夏之族大不相同,剩余的秦兵,也都是亲看见到。而后来李牧大营中就传出了将星临世的说法,不过李牧一向诡计多端,神鬼难测,说不定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以鼓舞赵军的士气。”

秦王政道:“这么说,将星临世是假的?”

李斯道:“那到也不尽然。居赢重所说,此人武力过人,竟然能够以一人之力,连斩我大秦士兵二百余人,形如神鬼,今人望而生惧。赢重仍是我秦国著名勇士,他如此说,臣以为不可轻视。”

秦王政道:“就算一人能杀二百秦兵,也不过就是一勇之夫而己,并不足为虑。“

李斯道:“臣请大王看一件东西。”

说着,李斯向身后招了招手,只见两个曱士陪着一个内待,端着一个大托盘,放在秦王政的面前。秦王政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两截断剑,道:“这两把断剑是什么?”

李斯道:“这是赢重的佩剑,就在去年秋狩的时候,大王赏赐给他的。在与那人交战当中,被一截两断的。据嬴重所说,那人使用的兵器十分古怪,虽然长不过两尺,但体形弯曲,锋利无比,在那一战中,一共斩断了数十把秦剑。”

“哦!”秦王政这才有些动容,因为秦剑的质量一向都强于东方六国,而自己赏赐臣下的剑,当怨都是秦剑中的精品,如果被对方砍成两断,到是不能不重视,秦军的战斗强,除了军功奖励制以外,兵甲坚利,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因此秦王政从盘子拿起了断剑,仔细观看,只见切处平直光整,确实是被一削而断。

这时李斯又道:“臣已命人用这把断剑试过,仍然可以斩断两支剑,可以这把剑在未断之时,仍是秦剑中的上品之作。”

秦王政点了点头,无论将星临世是真是假,但如果这种铸造技术被赵国掌握,对秦国来说当然是大为不利。这个时候秦国上下都己经统一了认识,就是扫平六国,统一天下。而且上下也一致公认,秦里统一大业最大的对手就是赵国,赵军的战斗力不在秦军之下,又有李牧这样的绝代名将坐镇指挥,如果兵器的质量再高于秦军,那么秦国的统一大计将会出现不小的变数。

秦王政沉思了一下,道:“李斯,你认为应该如何?”

李斯道:“大王,臣以为此事应当详查。”

秦王政道:“好吧,此事就交给你去处理,一有消息,立刻通告寡人得知。”秦国在列国之中,都有细作暗间人员,付责打听情报消息,收买离间等事务,而是由李斯总付责,因此秦王政才责诚李斯打听这些消息。

李斯忙道:“臣尊命。”

秦王政又道:“现在前线的战事如何?”

李斯摇了摇头,道:“进展并不顺利,我秦国这次兵分两路攻赵,以杨端和领军十万,由邺地北上,渡漳水进攻邯郸,迫使赵王迁调李牧回援邯郸;再由桓齮率军二十万,趁虚由上党出井陉,进番吾,拊邯郸之北,对邯郸成南北夹击之势,而且除邯郸之外,其他赵地居有我秦军的掌握之中,如此一来,李牧纵然是孙武复生、吴起再世,也难以回天。”

秦王政道:“不错,这个计划寡人也看过,实在高明,如能成功,不仅可以一报前年我大秦肥之战的败阵之辱,而且还一举灭亡赵国。”

李斯苦笑了一声,道:“但李牧并没有回师救援邯郸。”

秦王政大感意外,道:“李牧没有回援邯郸?”

李斯点了点头,道:“赵王迁连下五诏,招李牧回军,救援邯郸,但李牧都拒不发兵,只是派司马望率军三万驻守漳水北岸,自己仍然率十五万赵军,在番吾筑垒固守,令桓齮无机可趁。”

秦王政微一邹眉,道:“拿地图来。”

内待赶忙拿出地图,铺在案几上,秦王政看着地图,道:“那么漳水一线的情况呢?”

李斯道:“赵军在漳水一线虽然只有三万人马,但主将司马望过去就是李牧的副将,也是精通兵法之将,而且邯郸之南有漳水及长城互为依托,因此我秦军一时也难以突破赵军的防线。”

秦王政沉呤了一会,才道:“我们在赵国的间作呢?难道没有行动吗?”

李斯道:“我们在赵国的间作已经竭尽全力,赵王迁连下五诏,招李牧回军,其中至少有三诏都是我们间作活动的结果,但李牧精通兵法,深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道理,他早年在北方拒守匈奴时,就曽多次拒赵王之命,而且现在我秦军两路均无建树,战局平稳,邯郸上下也无惊恐之意,何况经过了长平一战之后,赵国也不敢轻易临阵易帅。”

秦王政呵呵笑道:“既然现在邯郸上下都不慌,那么寡人再就给他们一点厉害的看看,传寡人之令,给杨端和增兵十万,看这一回邯郸慌不慌。”

李斯道:“大王且慢。”

秦王政道:“李斯,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李斯道:“臣请大王三思,与其増兵伐赵,不如趁着现在赵国无力外顾,出兵灭韩。去年韩将韩腾举南阳之地归秦之后,如今韩国只剩颖川之地,方圆不过数百里,国弱而兵疲,兼有韩腾熟知韩国內情,因此出兵伐韩,必然一举成功,韩灭,其余五国亦不可长久。”

秦王政听了之后,也又沉思了起来。秦朝灭亡六国的方针虽然己经定下来了,但俱体的计划却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点,一个就是李斯提出的,就是先灭韩国,然后再灭其他五国,因为东方六国之中,韩国最弱,几乎不堪一击,先打弱敌,再打强敌。也是合乎兵法。而且灭亡了韩国之后,秦国的疆域将向东大大延伸,与齐国接壤,并把南方的楚国和魏、赵、燕等国隔开,使诸国不能再合纵抗秦。因此这个计划非常合乎秦国的实际情况。

而另一种观点是韩非为秦国提出的,先灭赵国,理由是东方六国之中,赵国的实力最强,如果秦国先灭了赵国,那么其他五国也就都无力与秦国抗衡,统一天下自然也就马到成功了。虽然韩非的这个计划是站在韩国的立场考虑,尽力保全韩国,但其中也有相当的合理成份。

一直到现在,秦王政还没做出决定,采取那一种计划。因为长平一战,虽然消灭赵军四十余万,赵国固然是元气大伤,但秦国自身也同样受到极大的损失,损失的兵力达三十万,咸阳以东十五岁以上的男孑全部都被征招入伍。其实秦国只是取得了一场惨胜,只不过秦国的国力雄厚,过了几年就能恢复过来,因此秦国对赵国有所顾忌,虽然这几年来秦国一直都在对赵国用兵,但出兵的规模并不大,并没有发动全面的灭赵战争,同时也是想试探一下赵国现在的实力。

秦王政沉呤了一会,才道:“好吧,容寡人三思。”

李斯也点了点头,道:“事关统一天的大局,因此还请大王慎重,微臣告退。“

李斯告退之后,秦王政又看了一会儿大臣的奏章,把所有的公务都处理完了之后,才离开王宫,转回到后宫,这时天色己暗,秦王政在一座宫殿的门口停住,门口守卫的待女、内待立刻跪拜道:“参见大王。”

秦王政道:“荷华怎么样了?现在睡了没有。”

一个内待道:“回禀大王,公主己经安睡,太医刚刚给公主看过,公主的身体己无大碍,静养数日,即可全愈,请大王放心。”

秦王政点了点头,道:“既然荷华已经睡下了,那就不要吵醒她,寡人明天一早再来看她。”说着,转身离开,返回自已的寝宫,而待女、内待赶忙又跪倒在地,道:“恭送大王。”

秦王政背负着双手,一边走着一边想,流星天降、将星降世,这对我大秦是福还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