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夜好眠,莫黛卯时醒来,听到外头已有铲雪的声音传来,她赶紧起身穿衣。

拉开门,入眼便是一片雪亮亮的世界,回廊的檐底挂着大小不一的冰棱,许韶林正带领着一家人在院子里铲雪,包括穹清和瓷釉都拿着竹簸箕在帮忙,而莫小羽和莫小翼两个小的则跟在大人身后玩雪。

莫黛来到灶房舀热水兑着凉水洗漱,发现萧笙已将早饭做好了,煲了清粥,煮了鸡蛋,蒸了一锅白胖胖的包子,因为顾忌到丸牛,包子一半是猪肉馅儿的,一半是白菜香菇馅儿的。

莫黛洗漱完,萧笙也将早饭摆上了饭桌,招呼铲雪的众人吃早饭。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了,按照这里的习俗,需在新年之前蒸甚多馒头包子,炸制甚多肉丸子和素丸子。昨晚睡觉前,莫无云他们已和好面了,早饭过后正好起发,莫黛、萧笙以及莫无云三兄弟便开始动手准备做馒头包子。

萧笙的手巧,为三个小的做了动物馒头,为许韶林做了寿桃馒头,又做了年糕,将炼乳烧热淋在年糕上,待敬了老天后便可分给众人吃了。

说到炼乳,那个叫宋阿平的男童之前送过来几回牛年,不过那时萧笙不在,莫无云便替萧笙接下了,也按照萧笙给的银钱给了男童。莫无风曾看过萧笙做炼乳,萧笙不在时,炼乳都是莫无风做的。

灶房内,莫黛几人忙得热火朝天,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饭厅内,许韶林一边编竹匣子,一边看着三个小的在穹清和瓷釉身旁玩耍。丸牛和白猫呱呱懒洋洋地依偎在小炭炉旁,归一亦坐在炭炉旁闭目似睡非睡。

沐千澈在自己房内配制药丸,莫忧在帮他研磨药草。

石墨绕着整座宅子转悠了一圈,并给两名护卫发了工钱让她们回家过年。两名护卫其实不想那么快离开,她们闻到灶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了,想做到明日,好歹能多吃几顿,不过主人都发话了,她们也只能走人。

石墨将两名护卫打发走后又转悠了一圈,然后回后院,没有去饭厅,因为里头有个穹清,老实说,他到现下仍然有些不敢看穹清,太美了,让他心里感到不爽。而另一个让他心里感到不爽的人就是沐千澈。

“你昨晚丑时才回吧,折腾到那么晚,那万家的千金到底得了什么病?”石墨倚在沐千澈的门边问道。

“风寒引起高烧不退,哮喘旧疾也一并复发了。”沐千澈说,手上的动作并不停,将自己拣出的几味药草包起来递给莫忧。

“啧,哮喘啊,那种病着实要人命的!”石墨咂舌。

沐千澈不禁抬眼斜睨着石墨:“石大公子,你有话便直说,沐某可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你刚才的问话是在关心沐某!”

石墨哼笑一声,同样斜睨着沐千澈:“你这人的个性虽然不怎么讨喜,但贵在有自知之明!没错,我怎么可能会关心你,我是在替妻主把关,一个有妇之夫半夜三更才回来,我担心你会在外头做出对不起妻主的事!”

“咔嚓”,沐千澈忽然捏碎一个装药丸的小瓷瓶,手却没有受伤,惊的石墨不由地倒退了一步,心道这人怎么这般经不起说笑?

“石大公子,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至于沐某,但凡沐某做出丁点儿对不起妻主之事,沐某绝对会以死谢罪!”

“嘁,死了不起啊?莫黛说了,别拿死威胁人,每个人都会死的,只不过是迟早而已!”石墨挑眉,讥讽道。

沐千澈不理石墨,石墨无趣,决定到灶房去寻吃的。

石墨一走,莫忧便开始为沐千澈抱不平:“公子,石公子欺人太甚了,平日里总会有事没事刺您几句,也亏得您能忍他!”

“他是在报复我之前没给他好脸色看,当初,我以为妻主不会娶他,还劝过妻主远离他。”沐千澈淡淡地说道。

莫忧不说话了,那什么,沐千澈的做法确实有些伤人?若是他,他也会记恨沐千澈的!

午时,一家人刚吃罢午饭,又有人来找沐千澈,仍是那个万家,沐千澈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走了,直到亥时才回来。

莫黛尚未睡,听到他推门的声音后,她也拉门走出来:“千澈,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在万家吃的。”沐千澈回头冲莫黛笑了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担心你啊!”莫黛脱口而出。

“……”沐千澈心中一暖,不由地朝莫黛伸出手,莫黛想也没想走到他身边,然后被他一把搂进怀里,“妻主……”沐千澈将脸埋进莫黛的发丝内,深深地嗅着她发间的淡淡的馨香味道。

“嗯,是否碰到棘手的病症了?”莫黛伸手抱紧他的腰。

“嗯,病人哮喘发作,我反复施针想控制住她的病情,可效果不大,我想她可能捱不了几日了!”

“要我出手吗?”

“还是不要吧。”

“为何?那万家不是家财万贯吗?咱们收诊金一千两,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

沐千澈不由地笑了,他知莫黛是在宽慰他,怕他心里有负担才故意如此说的,心里越发得感动欢喜,将莫黛搂得更紧了:“妻主,你真好,真好!”

“嗯,我也这么觉得!”莫黛理所当然地回道。

沐千澈原本还感动得想飙泪的心情一下子被莫黛破坏殆尽,真正是哭笑不得。

“妻主,人家也要抱抱!”石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斜倚着廊柱,一脸的似笑非笑。

沐千澈不由地一僵,但并没有松手的打算,而莫黛此时却说:“你过来,咱们一起!”

这回,不光是沐千澈了,就连石墨都被莫黛豪放的言词给震惊到了。

石墨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而后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妻主,你怎么可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派女子,没想到,你居然与其她女人一样,妄想一夜同时御几夫,你真是太让我……”石墨的话锋忽然一转,“兴奋了!妻主,你终于想通了,我会让你知晓,我一定会比某人厉害百倍千倍!”

莫黛被石墨的曲解雷得不行,她只说是他们三人一同抱抱以示团结友爱,他想到哪里去了?而他话里的“某人”想必是指沐千澈了,他们二人从她回来后就在互掐互损,真是好兄弟啊!

沐千澈松开莫黛,一记眼刀朝石墨飞了过去,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那轻蔑的表情分明在说:高手都不屑于逞口舌之快!

石墨气得不轻,也是一记眼刀射向沐千澈:究竟谁才是高手唯有莫黛来评断!

沐千澈是了解石墨的无耻的,索性不理他,直接对莫黛道:“妻主,时辰不早了,该歇了。”说着便揽着莫黛回房。

石墨摸摸鼻子想跟进去,却被迎面一阵风推了出来。石墨气得嘟囔了一句:“嘁,会功夫了不起啊,今日本公子先让着你,哼!”

翌日,年三十,一大早,许韶林便在后院内摆了桌子,放上祭品,供上他一直珍藏着的牌位,在三足小鼎内烧上香,祭拜死去的莫阿花和许韶华,一家人都拜了,当穹清和瓷釉也去拜时,许韶林显然有些接受不良,不过也没说什么,左右莫黛是要娶穹清的,拜一拜也是应该的。

莫黛发现许韶林的情绪有些低落,猜他定然是想起死去的莫阿花和许韶华,心里觉得遗憾伤感寂寞了,也或许他是想念莫家村了,毕竟那里才是他心里认定的根。

吃罢早饭,莫黛随沐千澈去了万家,见到了那个发病的万如意,这才知为何沐千澈对万如意的病如此上心,因为万如意她娘也就是万素美,与沐千澈的祖母有交情。与以往一样莫黛先忽悠他们一番,最后在万如意喝的药汤里滴了一滴血,救好了万如意。

万素美大喜,除了诊金一千两,另包了两个大红包送给沐千澈和莫黛,莫黛偷偷拆开看了,居然是五百两银票,两个红包折合起来也是一千两,有钱人!

那万如意好了之后,便开口闭口唤沐千澈为“澈哥哥”,而唤她时却是直呼名字。当然,她并未表明自己与沐千澈是妻夫关系,但他们可是手牵手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好不好?

本来莫黛对万如意如此称呼她和沐千澈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只不过当她见到万如意一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沐千澈时,她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万家主屋的正厅内,万素美邀请沐千澈和莫黛喝茶。

“澈哥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万如意拿起一块点心向沐千澈献宝。

莫黛一瞅那点心,眼皮一跳,居然是她烤的饼干,她想起来了,当初萧笑好似说过有个万家定期要她送饼干去。这个万大小姐居然拿她莫黛亲手做的饼干来向她莫黛的男人示好,不得不说,这个万大小姐够种!

不过,沐千澈一直冷冷淡淡的,并不接万如意的点心。万如意也是块牛皮糖,一招不行,再起后招。

“澈哥哥,你陪我下围棋吧!”

“抱歉,我不会。”

“咦?那象棋呢?”

“也不会。”

“不可能吧,我娘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万如意一脸不信,直接转头问她娘万素美,“是吧,娘?”

“如意,你若是想下棋就去找宋先生下,莫要为难你澈哥哥!”万素美也看出自家女儿对沐千澈的心意了,不过她也知沐千澈已经嫁人了,而且妻主就是眼前正端着茶优雅品着的莫黛。自家女儿太年轻了,做事不顾后果,唉!

“可我不喜与宋先生下,我就想与澈哥哥下!”

“休要胡闹!”

“我就不!”

“你!唉,真是,都是为娘把你给宠坏了,贤侄啊,如意不懂事,你莫要见怪!”

“哪里,小侄明白。”沐千澈笑着拱手,“万姨,小侄与妻主要回了,改日空闲再登门拜访!”

万素美正要答话,却被万如意抢了去:“啊?澈哥哥,你这就回了吗?不如留下来吃个午饭吧!好不好?”

“不了,今日年三十,我与妻主必须回家吃饭,万姨,告辞!”沐千澈站起身,莫黛跟着站起身。但是万如意却伸臂跑到沐千澈身前拦着不让他走。

“澈哥哥,你就留下来吃饭嘛,留下来嘛!”

万如意拖长尾音撒娇,听得莫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万如意娇纵的性子倒让莫黛想起当初的史岚,不过史岚是纠缠她,而现下的万如意是在纠缠她相公。

沐千澈是何许人,根本不用碰触万如意便将她推坐到一旁的座位上,然后与莫黛一起走出正厅。万如意委屈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万素美看着直叹气。

待莫黛与沐千澈即将走出万家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然后听到万如意那略带尖锐的嗓音大声叫道:“澈哥哥,我欢喜你,我要娶你!”

莫黛头皮一麻,这个万如意还真不是一般地执着,她总感觉自己这回是救了个白眼狼,不过算了,左右沐千澈不会搭理她,而他们家又多了两千两的进项,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听到万如意的表白,沐千澈皱眉,头也不回,只语气淡淡地说道:“多谢万姑娘好意,沐某已嫁为人夫,这位便是沐某的妻主。”沐千澈说着再次牵起莫黛的手,亲密地十指相扣。

万如意仍然不甘心:“那有什么,只要你家妻主休书一封即可,我这辈子一定要娶你!”说着,她便指着莫黛说道,“莫黛,说吧,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将澈哥哥休了?五千两够不够?”

莫黛听了直想笑,这个万如意果真是被宠坏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真以为这世界是围着她转呢!

“不好意思,多少银子我都不休!”

“一万两?”

“……”

“两万两?”

“……”

“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莫黛看向沐千澈,冲他调皮地眨眨眼,意思是,啧,你的身价是五万两,算不错了,我要不要考虑呢?

沐千澈捏了捏她的手心,懊恼地瞪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敢答应试试?

“喂,你到底想要多少啊?”万如意见莫黛不说话,又朝前走了几步,不过地上有些积雪,她一个不小心滑到,整个人扑倒在地,当即呼痛撒娇,“好痛啊,澈哥哥……”

沐千澈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揽了莫黛的腰,脚尖一点,跃上墙头,几个纵跃间便消失无影。

回到家时,莫黛还在发笑,沐千澈则平淡着一张脸,觉得此事完全无丝毫的笑点。

石墨带着莫无轻将回廊内挂着的灯笼全数换成了红灯笼,所有房门也都贴上了大红的对联,窗户及家具上则贴着福字,再放上一挂鞭炮,年味便浓了。

吃过午饭,莫黛和萧笙他们便开始张罗年夜饭,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丰盛,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包饺子。

莫黛调好了三种馅儿,猪肉的,白菜香菇的,以及萝卜丝儿的,众人一起围坐在饭厅的桌边包饺子,就连莫小羽和莫小翼都洗了手来帮忙了。石墨、穹清、瓷釉和归一不大会包饺子,但包了几个之后也能像模像样了。

沐千澈不愧为厨艺白痴,怎么都包不出饺子样来,窘得满脸通红。石墨见了沐千澈包的饺子,差点没笑翻在地,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嘲笑他一回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许韶林取出十枚铜板放在开水中煮过,然后随机包进饺子内,若是谁吃到了铜板便寓意着谁来年会财源滚滚,心想事成。结果,在年夜饭上,莫黛一人就吃到了三枚铜板,剩下的七枚则分别由许韶林、萧笙、沐千澈、莫无风、莫小翼、穹清以及瓷釉吃到,吃到铜板者,个个皆喜气洋洋,而未吃到铜板者,比如莫小羽和石墨则有些不开心。

这是莫黛穿来后过的第一个新年,莫黛高兴,多贪了几杯酒,结果守岁守到一半就睡得人事不知,不光是她,除了许韶林和三个小的以外,其他人都喝醉了。半夜里,许韶林守完岁后,一个个将他们扶进房内。

翌日卯时,莫黛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鞭炮声,而是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