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八章 小六子的**冷

王况没想到会是马周这个大唐第一个布衣相公来给建州升格做课考,当听到天使的名字是马周马宾王时,倒是吃了一惊,他不知道马周应该什么时候上位,但显然,现在的马周,依旧只是个中层官员。

马周出生寒苦,是个孤儿,所以,在给马周安排的接风宴上,富来客栈按了王况的吩咐,酒菜都尽量从简,都是选用百姓常用的食材,这要是用贵重食材,搞个不好,会减分,王况不大想冒这个险。

黄良在朝中无人,常年在建安,所以并不了解马周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当在宴席上见到端了上来的酒菜都很普通后,心里咯噔一沉,坏了。但等见到马周脸现欣喜后,这才放下心来,低头对王况自嘲道:“某先还埋怨二郎呢,没想到二郎在长安才半年,竟然连马御史的喜好也摸清楚了。”

这是在赞扬王况,黄良心里清楚的很,这次招待马周的酒宴和以前招待天使的完全不同,如果王况不是摸清了对方脾气,又怎么会这么安排呢?

“伯父说笑了,况只知道,马御史是寒苦出身,素有廉名,仅此而已,伯父不妨多亲近亲近。”黄良是小家族出身,他那个在扬州为官的远房侄儿当初也是随黄良从军,才爬到这个地位的,并不是靠了黄良的后台,小家族的人,和寒苦出身的马周,应该还是有不少的共同语言。

如果黄良能和马周在这个时候打好关系,烧好这个冷灶,那么以后黄良的仕途就可能会顺利很多,黄良年纪也大了,如果朝中没人提携,估计也就只能在王况的帮助下做到上州刺史,上州刺史,不过从三品,也就相当于副部级的待遇,但如果朝中有人,就有可能在致仕前再爬一级到正三品。

到了正三品,那就是真正的大佬了,等到致仕时,一般朝廷都会给其散职上浮一级,到从二品,到那个地步,旁人都会以相公称呼,即便致仕了,影响力也是很大的。上柱国,也不过是正二品而已。

马周其实并不知道,食材看似简单,但下的工夫却是不少的,比如说那道简单的浸香菇菘菜,看起来很简单的两个材料,也很便宜,香菇和菘菜么,满大街都是,一文钱就能买到一颗菘菜,也就是说,这盘香菇菘菜,如果是平常人家来做的话,成本最多不过一两文钱。

但是眼前桌上的这碟不起眼的香菇菘菜,却是用了高汤小火慢浸的,菘菜只取其心,香菇只取拇指大小的还没展开的,都是精心挑选的,高汤,也是富来客栈特制的,要熬上足足两天两夜的高汤,整整十只鸡和一整架的羊骨,只熬得一钵汤,可以说,随便喝一汤匙的汤下去,就是十几文钱。

不过王况自然不会去说,也叮嘱了富来客栈的,若是天使问起来,就只说用的平常的鸡汤和豚骨汤浸的,不然,王况可不敢保证马周知道实情后会不会翻脸。

马周是博州茌平(即今山东茌平)人,现在的博州人是不是好吃羊王况不知道,但他知道后世的山东羊汤很是有名,因此也让遏跃跟精心熬了两钵羊汤过来,一钵红汤,一钵白汤。

果然不出王况所料,马周对那两钵的羊汤很是欢喜,席间也就他喝得最多,现在已经是六月天,辣得他是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见天使吃得开心,一众陪同的官员也是开心,虽然他们大多都是从长安来建安“镀金”的,若要是在长安,他们倒也不用看马周的脸色,但是如今马周可是掌握了他们升迁的生杀大权,自然也陪了小心,加上在建安的这几年,受王况的影响不少,世家子弟的架子早就磨掉了许多,所以这酒吃得是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黄良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放到桌上,推到马周面前:“天使,看看此物如何?”

马周一见那锦盒,脸色就变了一变,他平生节俭,为人公正,也不收受其他官员送的贵重礼物,不然也不会做到侍御史后还得到高品散官的位置,现在见黄良明显就是当众行贿的样子,心中自然是不喜,但眼前那么多官员在,又不好驳了黄良的面子。

尤其还有一点,王况在座,虽然和王况没有过交道,但苦寒出身的马周对王况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是孤儿,王况也是孤儿,两人的境遇差不多,都是先苦后甜,都经历了苦难,然后平步青云。

说实话,他对王况的能耐也是很佩服的,王况出手的几次,他都知道,也知道后续的影响能力,尤其是王况竟然能帮建州在短短几年内从下州升到中州去,就让他很是佩服,换做是他,他自问做不到。

为官者,当为民谋利,显然,王况做到了这一点,而且做得很成功,自进入衢州境内后,他句发现,衢州,已经不是朝廷原来印象中的衢州,官道又平又直,百姓生活富足,已经不输中原很多地方了。更让他惊奇的是,进入衢州后,每一地的官员,都满口夸赞奉议郎的好,这很不寻常。

要知道,奉议郎不过是一个散官,不要说是在建州在长安之外调动不了任何哪怕是个县尉班头,就是在建安本地,也是没有实权的,这样的散官,对其他官员没有任何的威胁,更何况王况这个白身身的没有功名的散官了。

可那些官员就是满口夸赞,他甚至看到,须江县令对王况的来信是当做命令来处理的,王况只是去信问须江县有没有造船好手,那须江县就像是得了个好差使一般的,不光是让书吏按户籍去查,甚至交代巡查的衙役平日里多加留心,一有会造船的,马上上报过来。

这需要多大的支持力度才能做到?马周自认自己没这个能力,他若是只凭了比王况高的散官身份,恐怕理都没人理他,最多就是尊敬一点而已。

进入建州地面后,所见所闻更让他对王况好奇,如果说官员夸赞还有拍马屁和利益驱使的嫌疑,因为王况搂钱的本事现在已经是被公认为一流了。但是百姓开口闭口“我们小东家怎么样怎么样”,“我们奉议郎怎么样怎么样”满脸自豪的样子,那就绝对是发自真心的拥戴。

再看看建安百姓,身上穿戴的,已经不输长安,孩童兜里满是零嘴,还是连长安许多人家想吃都吃不起的甜食,从进建安境内开始,就没再见到过一个乞丐,这个景象,就是天子脚下也没法做到啊。

所以,马周对王况很有好感,很是充满好奇心,再这个情况下,他也不好拉下面子来给黄良脸色看,再说了,现在他只看到的是个锦盒,盒里装的什么东西,还没看呢,还有那么多世家子弟盯着,这个面子也是要给的,黄良既然敢当众递过来,肯定也是得到大家的认同的。

黄良装着没看见马周那变得不好的脸色,依旧是笑眯眯的,这个老狐狸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学了王况的一举一动,最显著的就是王况那招牌式的微笑,不光是他,建安大小官员都在不自觉的学着。

马周打开锦盒,心一下就松了下来,还好,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不过是一块两个指头粗,两寸来长的黄色的石头而已,只是,一块石头,有必要包装得这么好么?

瞧那石头的样式,似乎是一块印石,可要是印石的话,那也应该打磨平整啊,哪里有雕琢都不雕琢一下的道理?难道还要某自己去寻了工匠来雕琢么?

王况是坐在马周的左手边的,这回见马周打开了锦盒,就从自己的袍袖里又掏出了那把刻刀:“马天使不妨试试。”

印石而已,有什么值得试的?不过王况的好意他也不好拒绝,于是接过刻刀,又从锦盒里拿起了石头,只是石头一入手心,这么一拿一摸,心里就是一惊,这石头,似乎不同啊。

当下就小心了起来,端详了一下石头,心里比划着以后要怎么雕琢,最后选了日后刻印时所废材料最少的印面那一端轻轻的刻了一刀,刀一走完,忍不住拍案叫绝:“奇石啊,奇石。”

马周的反应全在王况的预料之中,一个饱读诗书的才子,精通《诗》《书》,善《春秋》,又写得一手好字的一代名人,怎么会没有一点眼力呢,田黄的魅力,天底下,没几个文人能挡。

田黄矿已经被高三和王五筛选过一遍了,只留了大约一亩地,王况没让人去动,这一亩地的田黄,王况是留给李老二的。筛选出来的田黄,黄家,林家都得到了自己的份子,王况自己的那一份,除了留几块在家里把玩外,其余的,又被王况分成了几份。

其中一份,被用来在南山上的那个山洞里当做建筑材料,砌了一个佛龛,一个实心的石供桌,里面填的,全是田黄,缝隙用的是黄土,这样一来,黄色的石头,黄土,就很正常了。

还有几份,被王况又寻找了几处和后世地貌相差无异的地方,找了一大堆的其他黄色普通石头混合在一起,埋到了一丈多深的地里,当然是暗中进行,因为现在的南山脚下,并没有村庄,只有零星的几户猎户住着,还有一条小溪流淌着,所以掩人耳目很容易做到。

黄良送给马周的是从他自己的那一份里挑出来的,当然给马周拿出来的并不是最好的,反而是里面最差的,黄良也知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现在的黄良,清楚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不能保护自己的东西不给人觊觎,不给人惦记上,别的不说,长安城里,至少能拎出十几户人,可以像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的捏死自己这个刚刚升到正四品下的刺史。

十几户人里,还不包括皇子在内,当然卢国公等人是不大可能会对自己下手,但皇子,哼哼,那可就难说了。

“敢问聃公,此石从何而来?”抛开天使的身份,马周此时的品级比黄良要低许多,这又不是谈公务,所以,他对黄良还是很尊敬的,至少,一个能在几年内将下州治理得如此繁荣的官员,哪怕品级再低,也值得他去尊重,即便这里面有一部分还是奉议郎的功劳,可没有刺史的配合,奉议郎就是有再大的本事,那也是会一事无成。

“呵呵,此石啊,是王建安所赠,某得了几块,但好东西么,大家一起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某知天使文采出众,又写得一手好字,好字么,自然需要好印相称的,这石头,放某手中,那是浪费了,倒是放天使手中,才是好去处啊。”黄良把球踢给了王况,嘿嘿,二郎你会所甩手掌柜,某也会哦。

自从王况升为奉议郎后,黄良就窜掇着王况取个表字,但王况一直以才束冠,未加冠(二十加冠)为由,推掉了。唐宋时可不同于明清,小小年纪就能有字,这是有严格的规矩的,未加冠就有表字,除非是皇帝所赐,否则要被豪门世家耻笑。所以,在外人面前,大家就都以王建安来称呼王况,反正王况现在也当得起这个称呼。

“天使可还记得前年,陛下曾将况的祖地赏给某么?很不巧,今年春耕,某一个平素里对玉石印章略懂的兄长发现了这石头不同寻常,正是做印石的好材料,因此,某就派人去寻了不少来,送给了聃公几块,天使不必介怀,一块石头而已,又不是玉石。”王况微微一笑。

“是呀,是呀,某也得了几块。”程处亮也在旁附和,其他官员也都纷纷出声附和起来,这里面有的是懂点字的,知道这石头不错,但也只限于知道不错而已,至于不错到什么地步,就不大清楚了,只是因为王况说它好,那自然就是好的。

而其他不喜文墨的,对这石头也是没怎么在意的,只当做是件玩物而已。王二郎送出的东西,不可能是差到哪去的。

其实不光在坐的官员有,王况也派了人给李老二送去了几块,还有朝中几个大佬基本都有份。

王况得到的田黄太多了,是以吨计的,送出去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所以,他不是很心疼,再加上,这么满天飞的送出去,也能掩饰了王况到底挖多少石头,在别人的眼中,王况是个只初识字的人,怎么会知道这石头的珍贵呢?所以满天送很正常,也符合王况的脾气。

所以,这个时候的李老二,正在大发雷霆:“王二郎,简直在暴殄天物!这个傻小子,这么好的石头,怎么能到处乱送呢?”他面前的龙案上,正放着王况送来的几块田黄,当然也不是好田黄,只是中等的,要是送了好的给李老二,估计李老二就能发觉王况是懂石头的,再这么前后一串连起来,就能知道王况一直在谋寿山村。

幸好,王况从来没有在人前显摆过任何的诗词,唐诗,他也能背下那么几首,最简单的莫过于床前明月光了。而且,王况写的字也很烂,烂到但凡王况的奏疏,李老二都不大想看,而是宁愿让小六子读给他听。

王况给人的印象就是那么个会烹得一手好食,会那么几手奇怪妙招,会一些稀奇古怪的花样,一个喜欢送功劳的,不识诗书,连字都写得七扭八歪的,毛笔都拿不好,竟然想出用鹅毛来做笔的匠人出生的人,所以,没有人会以为王况懂书法,会懂石头。

王况会这些,在他们看来不奇怪,他不是有个师父么?会些个旁门左道也没什么,只要不是用来害人就成。

这也是王况的幸运,倘若他一穿了过来就大抄特抄,将别人写的诗词据为己有,恐怕就要成了个才子,田黄再一送上来,李老二就要怀疑他是不是似吞了不少。幸好王况没有装,幸好王况的刻刀也没几个人见过,就是见过的,也都以为王况只是喜欢而已,小孩子么,贪玩也是正常。

只是,这寿山村如今已经被自己赏给了王二郎,这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回来呢?李世民很是郁闷,背了手,在紫宸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怎么办好呢?

突然看到了正在俯身下去挑了一下宫灯的油芯的小六子,李世民停下了步子:“小六啊。”

这一声“小六啊”把个小六子给惊的混身起了鸡皮疙瘩,陛下这叫得也太那个什么了吧?以往都是直接叫“小六子”的,难道,陛下想要唱后廷花,小六子突然觉得**发紧,全身发冷,大夏天的,竟然激凌凌的打了个寒战。

可陛下问话,又不能不回,只好躬身应了声:“陛下,有何吩咐?”心里一个劲的在祈祷,姑丈啊,您为何总要说什么豚脚养颜,肉皮养颜的话呢?这下好了,某的皮肤好了,祸事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