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守陵人

入得谷口,里面的景致竟与方才的那道山谷相仿,吴道明信步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

“嘎嘎……”两只硕大的黑乌鸦怪叫着从头顶上掠过,朝山谷深处飞去。

他站住了,这两只黑鸟似乎有些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起先的那两只。

在民间,乌鸦是一种很不吉利的东西,人们往往会把牠同坟墓和死人联系起来,与给人带来吉兆的喜鹊截然不同。

樟树林越来越密了,听得里面叽叽喳喳的,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西下,竟已经快要落山了。

走过密林,拐过山脚,谷中豁然开朗。绿油油的菜地,旁边有一间土坯草房,房中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一股燃烧茅草的味道飘了过来,有着淡淡的乡土气息。

竟然是一模一样!

“奇怪,怎么与刚才的那个山谷一样呢?”朱彪简直呆愣在了那儿,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吴道明心中也是感到蹊跷,而且也已注意看了,也不像是有人布置了奇门障眼之法,难道真的有两条相同的山谷?不但樟树林相同,溪水相同,就连房子菜地都相同?

搞不好,这间房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黄胡子蒋老二哩。

“你们怎么又回来啦?”一声问话骤然响起,门内走出一人,果真就是蒋老二……

“妈呀,这么回事?”朱彪瞠目结舌,拼命的揉着眼睛。

吴道明哈哈笑道:“我们还真的是有缘啊。”一边向蒋老二走过去,拱手施礼。

“请问你们返回来又有什么事儿?”蒋老二板着面孔道。

“再次见面,难道蒋先生不请吴某进去坐坐吗?”吴道明微微一笑道。

“请进吧。”蒋老二让开身子,请他俩进屋。

土坯草屋内的摆设与先前的那所房子相同,一张木板床,简单的桌椅,白石灰水粉刷过的墙壁,唯一不同的是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

“茂林石磴小亭边,遥望云山隔淡烟。却忆旧游何处是?翠蛟亭下看流泉。”吴道明望着墙上的一幅元末黄公望的浅墨《林壑图》吟道。

蒋老二默默不语。

“蒋先生甚有雅兴啊,正巧吴某也有此癖好,我们既然有缘二次相聚,不如今晚把酒谈诗论画如何?”吴道明微笑着说道,身子未动,反手一指……

身后“扑通”一声,有人已然倒地。

朱彪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吴老的吟诗声余音未了,但觉腰间一麻,身子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蒋老二一愣,不明白其所以然。

吴道明笑了笑,说道:“此人憨头憨脑,不要让他坏了我们的雅兴。”

蒋老二心中一凛,这个岭南吴道明出手快过自己,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想当年,黄公望隐居富阳庙山坞筲箕泉,踏遍富春江两岸,寄情于山水之间,历时六年创作了《富春山居图》,堪称中国浅墨山水画之鼻祖。吴某见蒋先生这陋室之中,也保存着大痴山人的墨迹,平生感慨,叹先生隐此卧龙谷数十年,不知有何墨迹流传于世呢?”吴道明故作感慨道。

“老夫不喜文墨。”蒋老二嗫嚅着,有些面红。

“哦,这么说这些墨宝不是你的了,难道卧龙谷中还另外住有高人?”吴道明进一步追问道。

“绝对没有,几十年了,老夫也时常感到寂寞啊。”蒋老二急忙回答。

吴道明看在了眼里,微微一笑,又说道:“原来如此,我看这些画不像是赝品,价值亦是不菲,蒋先生完全可以加以变卖,一生一世受用不尽,何至于在此深山中甘当守林人,寂寥一生?”

蒋老二似乎不知如何作答,最后一跺脚,说道:“我就是喜欢这里的恬静与自然,个人癖好而已。”

“唔,忘记了问你,吴某方才头次进谷于此屋内并未见墙壁之上挂有任何字画,我走以后,先生匆匆忙忙将这些画挂出不知何故?”吴道明假装不解道。

“这,我没……”蒋老二没了话语。

“不是你新挂上去的?哦,我明白了,这原来不是同一间草屋,对么?”吴道明仿佛恍然大悟般。

“不可能的……”蒋老二声音小了许多。

“这原本就是两道山谷,地形与植被都很相似,修建了同式样同材质的土坯草房,同样的家具,菜地的蔬菜品种也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房间墙上有画,那一个墙上什么都没有。”吴道明侃侃而谈。

蒋老二彻底没了声音。

“可是却只有一个蒋先生。”吴道明望着他说道。

蒋老二不语,三角眼在不停的转动着。

“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密道么?”吴道明不经意的说道。

“密道!什么密道?”蒋老二一惊,脸上随即流露出一种莫名奇妙的委屈模样。

“嘿嘿,两谷之间陡壁悬崖,若是没有一条隧道,你如何能够来往自如呢?顺便说一声,那两只乌鸦飞来飞去的是在给你通风报信的吧?”吴道明冷笑道。

“哈哈哈,讲得实在是太好啦,岭南吴道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门外传来击掌声,话语之间飘然走进一人来。

吴道明大惊,方才自己以话语对蒋老二施压之时,已经尽全力凝神倾听四周围的风吹草动,自己竟对此来人毫无觉察。

“来者何人?”吴道明急视之。

“吴楚山人。”来人答曰。

吴道明细观这吴楚山人,天庭骨隆起,枕骨强、项骨平,眉骨伏犀,太阳骨有线、鼻骨有芽,颧骨双突,已经是骨有八起,只可惜差这最后一起,成就不了王侯之相,反而“圆而无串,半是孤僧”。

“唉,可惜呀。”吴道明发自内心的由衷的叹息。

“吴先生何事叹息?”吴楚山人问道,声音清越如乘风。

“我见吴楚山人先生堂堂相貌,竟是半世孤僧之命,故有此感叹。”吴道明先发制人道。

“哦,吴先生不但精于诗词书画,对命理相术也是造诣非浅啊。”吴楚山人说道。

吴道明也不自谦,反而大咧咧的瞧着山人。

“吴先生不是想要把酒论诗品画么?现已近酉时,今晚何不就在谷中暂住一宿,高人至此,理当招待周到,如何?”吴楚山人邀请道。

“如此甚好。”吴道明说道。

“蒋老二,你去安排,记住,老鼠干要肉肥些许的。”山人吩咐道,看来他才是这谷中的主人。

蒋老二朝昏睡在地上的朱彪努努嘴,说道:“此人如何处理?”

吴楚山人笑道:“吴先生一甲子童子阳气非同小可,让他睡着去吧。”

吴道明闻言自是吃惊不小,此山人竟一眼看破我童子之身,当不可小觑。

“吴楚先生,既然谈到命理相术,以吴某看来,这蒋先生青面三绺黄须,身聚老阴之气,乃是守陵人的相貌,不知说的对也不对?”吴道明精于言辞,出言相探道。。

“吴先生所说极是。”吴楚山人回答道。

“你是说,蒋先生确实是守陵人?”吴道明想不到吴楚山人竟满口承认,自己闹个措手不及。

“不错,他正是守陵人。”吴楚山人点头道。

“山人,请恕吴某无礼,吴某不明白这卧龙谷中会有什么陵?据我所知,这一带自古以来并没有帝王陵寝啊。”吴道明由衷的说道,自己对吴楚山人的坦诚颇有好感,嘴里也改口直接称作山人了。

“先生所言不假,黄山以南的这一代并无帝王之陵寝。”吴楚山人说道。

“既如此,守的是什么陵呢?”吴道明不解道。

“空陵。”吴楚山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