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章 资本革命

看一向镇静的展铭很紧张,欧阳不由也紧张问:“是谁?”

展铭凑到欧阳耳边小声道:“大内统领。”

欧阳大惊:“内卫指挥使?骁骑将军?那个辅佐了神宗皇帝、哲宗皇帝,哲宗皇帝托孤的那个全天下内卫的总老大?不可能吧?他对皇上的忠心……”

“嘘”展铭打断小声道:“根据我了解,这个刘四女其实是暗中在为当今皇上效力。大人想想,如果太上皇有什么心思和动作,对外联系只能靠谁?只有一个刘四女外戚。再者,太上皇对刘美人仍旧宠爱有加。哪有女儿不向着父亲。只要有风吹草动,刘四女哪会不知道消息?所以暗中收买了刘四女,太上皇一举一动也都在大内监视之中,跳不出手掌心。”

欧阳不相信道:“怎么会,如果是皇上要害我,没必要弄这么大场面,她手里多的是我的把柄。”不说别的,这事根本就不要自己审理,按惯例软禁自己,让别人去查案子。十有**也是个可能有的罪名。

展铭一摊手:“我对这问题也是非常不解。看皇上在阳平多日,始终是维护着大人。再说我也没看出来,皇上有什么理由要对大人下手。”

欧阳问:“能不能肯定皇上和刘四女有联系?”

“可以肯定,通过钱庄秘密查访,几年来刘四女使用兑钱信物四次,四次中,有两次是统领的父亲,也就是哲宗大内统领存的,还两次是统领亲自存的,每笔金额最小的是一万贯,最大的一笔是七万贯。”

“水越来越浑了。”欧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思考好一会后道:“命令撤回去东京密访的衙役,告诉李逸风不得再追查此事。你一会告诉刑堂兄弟,这案子就到这里了。任何人不许议论、谈论本案。”

“是”

“展铭啊,如果真是皇上要收买张三李四他们监视我,那很多事的可能性就大了。”

展铭缓缓点头。不是不可能,监视欧阳最好办法就是收买欧阳身边人。如果一切是赵玉指使,所有一切都真相大白。展铭给欧阳带来的消息,如同是惊天霹雳一般。为防牵连他人,欧阳还是叫停此案。原本以为可能牵涉到某大臣,但没想到牵扯到内卫。如果是现代,欧阳肯定约赵玉出来吃饭,把事情问清楚。但是在这个年代,欧阳没那么白痴。以臣疑君,麻烦大大的。

但如果赵玉根本不知情,不知道自己最信任人其实在干坏事呢?还有李逸风收集的消息会不会被人造假呢?宋徽宗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一定不当内卫面说呢?无数的疑团,欧阳感觉头很疼。

还有那块完颜兰给的衣摆,欧阳看着衣摆在想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是赵玉搞小动作,恐怕自己能信的人不过展铭和欧平两人罢了。那赵玉为什么会搞小动作呢?难道赵玉已经看见了商业变革对封建制度的危害?或者是洞悉了自己和梁红玉的事,或者是奸臣污蔑自己?如果明摆找自己麻烦,自己也是有名望的人,肯定会引起商界的猜忌和不满,即使在民间和朝廷,赵玉威信都要大打折扣,鸟未尽,弓就藏……如果是借刑狱之名,那天下所有人都无法辩驳。如果真是这样,赵玉的演技足可以当选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但细想下,不擅长表演的政治家配当政治家吗?

展铭见欧阳拿衣摆看得入神问道:“大人?这衣摆?”

“展铭,你在东京禁军有没信得过的人?”

“东京禁军?我堂弟在里面分管物资。”

“精明可靠吗?”

展铭笑道:“他是厨房的小头目,几年赚了三个老婆,两座宅子,不仅精明,而且还是人精。至于可靠,只要不是让他帮忙造反,杀个把人都是没问题的。”

欧阳点头:“秘密让他查下这块衣摆的主人,能做到吗?”

“急吗?”

“不急,宁丢勿惊,稳妥为主。”

展铭点头:“没问题。惠兰过几天会去东京一趟,到时候我陪惠兰去,顺便拜访时候和他说一声。”

“恩”欧阳扫了扫头发背靠椅子:“如果一切是真的,那就麻烦了。”他想到了张玄明,如果张玄明猜到是赵玉所为,那么高调的处置,似乎给某人通风报信,这样就可以解释得通。至于张玄明为什么要帮自己,答案很简单也很可能,如果有人要动欧阳,张玄明希望自己是那把刀,而不是别人。当然一切都是猜想,距离事实的真相还很遥远。

……

当晚和欧平王保福一起吃饭,欧阳心情并不好,胃口也不好。王保福很乖巧的先回房写字。欧平则感觉虽然案件证明欧阳是被人诬陷,但欧阳本身注意力并不在此案上。有疑问就问,欧平很直接问:“少爷,很少见你有这么为难的事。”

欧阳点头:“恩……我猜想有人要对我下手了。”

“有人?”欧平道:“少爷,这个有人是?”

欧阳指指屋顶不说话。欧平一惊,竟然是皇帝要对欧阳下手。欧阳见欧平要说话,先开口:“别问,也别管。我如果有三长两短,还得拜托你照顾保福和伯父伯母。”

欧平小心道:“少爷,我觉着不可能是皇上吧。如果是皇上,不会用这么复杂的刑狱来诬陷少爷你的。”

“就因为对我动手,所以罪名不能只是政治罪名。如果她充分估计了我的影响力,使用刑狱是最好的手段。”欧阳道:“虽然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是是时候要准备准备。我欧阳不习惯等别人举刀时候再逃命。这件事你别管也别问,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东京皇家大学今年开设女班,接收少量女学员。名额有限,毕业后可得举人资格,并且能参科举,你想办法把保福送进去。”

“这个没有问题,凭少爷现在的名头,大家都会卖点面子。”欧平道:“少爷,不过你不是一直都说,希望保福平平静静过一生的吗?”

“举人就如同一道免死金牌。如果当上女官,我这边就应该不会牵连到她了。”欧阳站起来道:“我回房,你慢吃。”

……

准备,做什么准备呢?大宋兵强马壮,除非是逃命地中海,否则即使是阿拉伯国家也不敢收留。

欧阳用英文写着资料,他要整理一条思路。资料重点是法国大**。法国**时期政府和宋现在政府很相似。18世纪资本主义在法国非常发达,出现大规模的手工工场。资本阶级为最富有的阶级,但在政治上毫无地位。农村保留着封建土地所有制度。在这时期,法国出现三个阶级,第一阶级是天主教教士和贵族组成,第二阶级是统治人民的各级统治者,第三阶级资本阶级,农民还有城市平民组成。

**爆发起源是法国财政紧张,国王在三极议会(相当朝会)中对第三阶级增加新税。第三阶级要求改组三极会议为国民议会。国王准备武力镇压时候,巴黎人民举行起义。成立了君主立宪国家,但不久后再起起义,成立共和国家。

大**起源自然是阶级矛盾,但是催化剂则是启蒙运动。说到底就是对资本主义社会蓝图和展望。而在**中重中之重是国会。

欧阳思考对比,宋朝会和法国三极议会有异曲同工的相同。法国议会也是由第一和第二阶级组成,而国王拥有一票否决权和一票通过权。假设,如果能控制朝会,就能不经过流血,控制皇帝。暂时先由封建官员组成议会,发布宪法。但其中之重是朝廷官员必须多数支持资本主义。按目前朝廷官员结构,虽然商人对朝廷大臣进行渗透,但是大部分还是封建思想。即使是渗透纠结的小部分,也是从钱和利益出发,对资本社会没有认识。最遗憾是商人们似乎只对一时利益有兴趣,而放弃了干涉政治的想法,最多就是让友好大臣对某些政策表态通过或者不通过。

要进行宋**,有几点是必须的。第一点,资本社会启蒙。第二点,足够多的大臣支持。而今控制在欧阳手上的有报纸这恐怖的武器,还有商人的团结。如果要进行一系列的连锁**,有一件事是必须的,那就是金融危机。

一个月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年前南北商业协会最高级别的磋商业协会议。苏老爷已经将阳平商业协会大部分股份转给苏千,苏千不仅是阳平商业协会的CEO,也是阳平商业协会第一董事。而周安本就是东南商业协会创始人,拥有四成的股权,目前也是第一董事加CEO。两边都是第一把手,掌握着大宋超过四成的财富,控制大宋超过九成的货币流通。

第一次会议就三个人,原本与会的秘书、部门或者项目负责人暂时都不参加。

……

欧阳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明人不说暗话。据我所知,朝廷似乎准备对商人下手。我想两位都不会问朝廷为什么要对商人下手,而是问为什么朝廷就这么快准备下手。”

苏千点头:“这事在成立商业协会之初,我们都担忧过。就是担心商业协会的影响力太大,遭到朝廷忌讳。而今这南北两商业协会从货币到民生,控制面比朝廷要发展的快。就拿上谷县来说吧。城中有居民二十万,青壮六万人,其中有八成是在商业协会旗下场子做工。说句难听的,只要场子全停,上谷就会乱成一团。”

周安点头:“只要我们下令各场子关闭一个月,工人没钱,居民没物资,即使是军队后勤都不好供应。我相信朝廷应当有人看到这点。只不过,我和苏大掌柜看来,似乎朝廷不应该这么快动手。”

欧阳点头:“两商业协会每年赢利有一成半是拿出来和朝廷大臣们笼络关系,所以目前朝内政治和决策都朝商人倾斜。官*商*勾*结不是什么新鲜话题,皇帝未必会不知道。当前也有用得着商人的地方。打仗烧钱不用说了,当看我一个知县俸禄都知道,朝廷要样这么多官员需要多少钱。原本我也以为朝廷不会动手,但似乎看错了。”

苏千忙问:“怎么说?”

“阳平沉尸案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周安点头:“可以说家户喻晓。大人送来书信,要不是见大人没事,准备还的禁止对金贸易的指令就发出去了。那时候在想,万一大人有什么事,我们南北不好沟通不说,恐怕朝廷就会慢慢想办法盘剥我们。”

“恩,那我要告诉两位的是。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此事很可能是皇帝主使的,两位怎么看?”

“皇上?”两人大惊,皇帝为什么要对欧阳下手?难道是抑商的前奏。

“如果我在这案栽了,想必你们也不会想到是朝廷意思。而后各项政策慢慢实施,重农轻商,增税、收制币权,接管钱庄等等。把能影响民生的产业都控制在中央朝廷手上。那时候商人就是孙猴子,跳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哼”苏千不满道:“他们一句话说生就生,说死就能死。就说大人商业法订立的标准已经很严明。但是上月朝廷一纸文书说商业协会内部帐目每半年要到户部报一次。严重违反了商业法,还一点,商业法也说明了,任何条例有变更,必须朝议后定论对外公布。但据我所知,这公文是皇上一句话交代到户部就变迁的。”

“有好处就拿出商业法,没好处就改商业法。”周安叹口气道:“我们还能怎么样呢?”

“皇帝是老子,她只会听自己的。所以我们必须利用朝廷的朝会来说话。”欧阳道:“我们不能一点话语权也没有,连反对声音都传达不上去。

苏千点头:“我倒也交好几个二品大臣。如果是朝议商业法,这些人应该会出声才对。”

“这样太被动了,我们不仅交好朝臣,更重要一点是要扶持自己人。”欧阳道:“我知道你们有小动作,但是你们能掌握都是七品八品官员。连朝会都上不去,我们就要把这些能控制的人扶上去,五品、乃至一品。同时对大臣们不能被动的交好,还得用手段。否则一旦有利益冲突,我们很可能是被他们舍弃的弱者。”

苏千问:“大人有什么想法?”

“建立污官帐。”欧阳道:“我的构思是派出一个我们都不承认的人,在东京行商驻扎。把各个官员阴暗的一面记录下来,有需要再要挟他们。但是绝对不能被发现这人是我们的人。”

苏千和周安互相看了看,苏千小声问:“大人,您不会是想造反吧?”

“我们不干造反的事。”欧阳喝口凉茶道:“但是如果已经有人想让我们把心血都吐出来的话,我们也不能没有准备。两位都是俊杰,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开了,今天如果有一位不同意,今天的话大家就忘了吧,让大家进来开会。如果两位都不想一直受制于人,希望商人将来也能影响朝廷决策的话,我们就朝下研究。”

苏千和周安没说同意,但也没反对。各自开始沉思。欧阳的意思很明白,不一定要造反,但是如果将来皇帝逼迫的紧话,也不能没有准备。

两人沉思,欧阳继续道:“朝廷不能都是士族说的算,也不能无法制约皇帝。大家看唐玄宗,刚开始是英明无比,开启了开明盛世。但是中晚年由于其错误,导致生灵涂炭,国家分裂,百姓疾苦。一个国家的命运,商人的命运和百姓的命运不能由一个人来决定,而是应该让可以代表他们的人来决定。”

苏千道:“这事倒不是不能干。当从阳平商业协会来说,没有大人,也没有商业协会。这么多年下来,大人决策从来没错过。造反……说实话我们没人敢,但有道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如果朝廷真有什么想法,我们似乎也应该做点准备。当然,这准备要非常稳妥才行。”

“其实这近百年来,宋大商不乏其人。但善终者寥寥无几。勾官只是一时之富。改代宫内斗争涉及各地地方官,总是牵扯多人。又被人贪慕富裕嫉妒……我觉着,做点准备还是需要的。”周安道:“还请大人说说,我们计议计议。”

“好”欧阳道:“那我就先说说构想。”

三人会议持续了一天,本来要参加会议的人等待了三天后,进行一天的会议后草草收场。三人会议确定了几个计划,污官帐由阳平商业协会负责,对朝廷大臣们渗透拉伙由东南商业协会负责。欧阳写大纲,出台小说——梦游记。以幻想手法,通过述写现代商业社会生活。自由、平等为其中的主旋律。当然,欧阳是让他人执笔。

……

不反抗不是欧阳的作风,又是一年的年节,年节上午,展铭私下会见了欧阳。

“此人姓金,因为排行老三,所以就叫金三。是大前年招募到禁军,由于其孔武有力,武功不凡,目前担任校尉一职。此人寡言少语,没有交好的军士和其有来往。我堂弟注意此人,一是因为此人的食量乃是东京禁军中出了名的,二来是擅长使刀。我和堂弟说孔武有力的玩刀人,我堂弟第一个想到就是他。”展铭道:“案发左右,此人还向我堂弟申领了一套禁军衣服。”

“食量大,不合群,孔武有力,这样的人很引人注目啊。”欧阳冷笑:“而且还在案发时领新衣服,九成九是个陷阱等我去查。哪里人?”

“东京东路齐州人,他老家地址都拿到了。”

欧阳点头:“恩,年后你辛苦去齐州一趟,就说外出公干。我相信没有人能跟踪你才对。”

“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好奇心人皆有知,欧阳自然不会只是因为好奇而去胡搞乱搞,但是涉及到自己生命的事,那就得留意了。当然欧阳也好奇,这个金三那边是个怎样的陷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