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异世 035,信任

这一日,苏涟漪终于可以下水沐浴。

房门紧闭,室内布满氤氲水气,满室药香淡淡。

别的女子沐浴都喜欢在浴桶中放一些鲜花花瓣,为的是皮肤白皙光滑。苏涟漪的浴桶中却找不到半片花瓣,相反是零星药材若干。

荷叶、泽泻、柏子仁,这些都是涟漪之前在县城药房买小碾时顺便买的几味中药,泡在水中可加速血液循环,促进新陈代谢,利于减肥。

室内很静,涟漪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脑子却一直在不停思考。

难道她要一辈子在苏家村做苏涟漪?自然不行!她要走出这里,得到自由。

从前的问题是没钱,而如今有了钱,计划提前。那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便是如何走出去。

她与大虎是合作关系,大虎定然不会允许她这么离开,那便要想一些借口。独自去县城?大虎定然会生疑!借着给李府送酒之机逃出?不行,搞不好会连累到马大叔。

室内安静,连偶尔的水声也没有丝毫,苏涟漪就这么静静泡在浴桶中,靠着浴桶沿,眯着眼,头则是轻轻伏在玉臂上。

乌黑浓密如同水草般的发丝杂而不乱地垂着,披散在肩头,漂浮在水上。浓密睫毛扑在白皙的面颊上,如同两把羽扇。

一炷香的时间,静怡的室内水声骤响,苏涟漪就如同一只雪藕从淤泥中突起,稍显灰暗的室内熠熠生辉,不是因为她的肤色,而是因为她的双眸。

那一双眸子乌黑,闪亮,还带着一种胜利的笑意,仿如通过刚刚的思索,做了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不再有之前的彷徨,唯有坚定。

擦干净身体,瞥见一旁铜镜。铜镜中,那抹身影高挑,肤若凝脂,虽然还是胖的,却很匀称,给人一种舒服感,无关美丑。

苏涟漪很万幸,这幅身子才十七岁,还是少女,可塑性极强,若是再长个十几岁,想必就不会减得这么迅速罢。

白色里衣,粉蓝色衣裙,穿在苏涟漪身上虽不算窈窕,却别有一种丰满的韵味。涟漪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想着这十几日新结识的闺蜜初萤,心口如同堵了一块什么似得。

是不舍。

推开门,见大虎在院子中磨刀,明月皎皎,不用灯光,整个院子便被银色光芒笼罩。

正在磨刀的大虎抬头看了一眼,一贯冰冷淡定的眼神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又低头磨起刀来。

晚风吹来,不再是从前那般凉,带着温暖,初夏来了。

“大虎,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她好似随意道,走到厨房,抓了一把菜,在厨房门口的小竹凳上坐下,若无其事地摘菜。其实心中的忐忑,只有她自己知晓。

大虎的手再次顿了一下,浓眉忍不住皱起,“恩。”不知为何,今日看见苏涟漪,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既陌生,又熟悉。

银色的月光如梦幻,照的整个世界有些虚无,在这诡异的银色中,大虎总觉得苏涟漪要离开,要去哪?逃?

“我这几日要去一趟方池,去看看大伯母家的二姐,顺便再买一些海菜。”这便是苏涟漪的借口,不牵扯任何人。

果然有鬼!大虎扔下了手中镰刀,端坐在小凳上,拧着眉盯着摘菜的苏涟漪,“你有什么阴谋?”

涟漪噗嗤一笑,扔了手中菜,笑盈盈地看着与她两尺远,对视而坐的大虎。“我一个村妇,能有什么阴谋?孙大哥的身子虽然好了,可以下田,但只要停了海菜,不知何时病情能再次复发。孙家的情况你也见过,家徒四壁,难道我们不应帮上一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涟漪的一个“我们”一词,将大虎弄了一愣,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两人已是一家人,是一个整体。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压下心中的怪异,大虎的声音也平和些许,“让赵氏写信找人捎来,多少钱,我出。”

“那怎么行,人家已经帮我们很多,怎么还能麻烦大伯母?”涟漪立刻反驳。

大虎星眸微眯,审视着苏涟漪,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你自己去?”

“若是你有时间,可以陪我一同去。”涟漪白皙的面容上只有诚恳的表情,一双大眼剔透,盯着大虎的双眼,无比坦荡。

不知为何,大虎突然有一些窘迫,接下来便是耳根火热的感觉,“我不去。”他还有任务在身,根本无法离开苏家村。

涟漪心中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一人。”

大虎低下头,拿起刀,有一下没一下在刀石上磨着,“外面并没你想的那么好,皇帝病危,驻守边关的南康王和东福王叛乱,乱世多匪,一个独身女子稍有一慎,其后果则是生不如死。”

大虎看似在说苏涟漪去方池的凶险,实则意有他指。

涟漪的心猛然漏了一拍,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一点。现实不是小说,主人公永远逢凶化吉,一个女子若是落入危险,那便真真的求生不能、有死不得。现代都是如此,何况是这法制不健全的古代。

“恩,我知道了,但苏家村和方池距离不远,应该没什么危险,放心吧。”涟漪道,出师未捷怎可身先死?她不出去看看,怎么轻易放弃希望?

大虎加快了磨刀的频率,那刺耳的磨刀声越来越大,“还有。”少了刚刚的平和,多了冰冷。“苏峰、苏皓、苏白都在苏家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你真想不开,我不介意帮你照顾家人。”

苏涟漪的手抖了一下,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菜叶继续摘菜,心慌。“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闻言,大虎放下手中的刀,眯着眼看着面前女子。“你希望我相信你吗?”

涟漪正在摘菜叶的手更是快了,就是不敢抬头。“你说呢?”

大虎一时间没回答,正当苏涟漪想抬头看时,只觉得身前一股强大戾气,下巴被人猛地捉起,“你,希望我相信你吗?”是大虎。

涟漪的下巴被捏得生疼,被迫抬头仰望他。

大虎的脸长满了疮,但是一双眼却是深邃如潭,冰冷的眸子是赤裸裸的怀疑和审视,身上的戾气更是将苏涟漪逼迫得冰凉。

“……希望。”无奈,她只能这么回答。

她可以看出,面前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逐渐有了温度,好似刚刚不仅是在逼迫她,更是逼迫他自己一般。

下巴得到了自由时,涟漪才发觉脖子酸疼。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在院中绳子上拽下一条巾子,大虎便出了院子。

大虎走了,院子空了,苏涟漪则是愣愣地坐在院子中,望着天上悬挂的明月,陷入矛盾,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仙水山上,仙水潭,终年冰凉清澈,深不见底。

赤裸的大虎静静泡在水中,银色月光将他浑身结实的肌肉映得更为完美。他抬起头,也看向皎皎明月,其实他并非弑杀之人,今日所说的一切也是迫不得已。

他真的希望和苏涟漪的合作可以圆满,希望苏涟漪不要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