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长,姬恒便收拾好了行囊,随离灏凌一起先去了偏殿。

待主仆二人一走,寝殿里便只剩下离灏远夫妇和王太医三人,久久之后,方才从寝殿门口将视线收回,离灏远转头看向王太医:“想不到王太医的演技,竟然如此超绝,连皇上都骗过了!”

离灏远的话,是夸奖之意,但听在王太医耳朵里,却让他浑身发冷,白须轻抖了抖:“王爷说什么呢?老夫何时骗过皇上?这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重罪,您千万莫要害老夫啊!”

“呃……”

见王太医一副打死都不承认的样子,离灏远不禁失笑了笑,伸手拿过王太医拿来的那本药典,他将摊开的那一页朝着王太医眼前轻晃了晃,“你敢说,这是忘*种的成蛊妙法?”

见状,王太医脸色一变。

蓦地伸手,扯过离灏远手里的药典,他模棱两可道:“王爷以为,皇上当真不知,我老头子手里的这东西有古怪么?”

闻言,离灏远和赫连棠面色都是一变!

四目相对,他们深看彼此一眼,皆都眸色瞬间沉下。

依王太医话里的意思,离灏凌该早知他所说的成蛊之法有假,但即便如此,他却顺了自己心意,放下心中所有的包袱,准备动身前往南岳!

他……只是想要找一个让自己放下一切,前往南岳的借口!

“棠儿!”

静默许久,离灏远伸手揽上赫连棠的肩膀,转头向外,望着离灏凌离开的方向,语气晦涩道:“你相信有情人一定会终成眷属么?”

赫连棠弯唇而笑:“王爷,你我不就是么?”

闻言,离灏远轻叹声道:“我希望,皇上和皇后也可以!”

“他们应该可以的!”

出声与离灏远回话的,并非赫连棠,而是手里拿着一本破药典,不停捋着胡须的王太医。

待离灏远和赫连棠转头看向他,他却眸光闪烁的顾盼左右……

——

到偏殿看过离天佑之后,离灏凌便前往福宁宫,准备见钟太后一面。

在大殿外驻足,远远望着殿中正与颜妃对弈的安太后,离灏凌并未立即上前,只那么一动不动的,静静站着。

不多时,碧秋从大殿里出来。

见离灏凌站在殿外,她心头一跳,忙迎上前来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嘘——”

将食指比在唇间,离灏凌蹙眉看着碧秋:“姑姑这是要去哪儿?”

“太后娘娘想喝奴婢煮的参汤,奴婢正要去御膳房……呃……”转头向里面望了一眼,碧秋恭谨一笑道:“方才太后娘娘还念叨着,有阵子没见着皇上了,皇上可要进去么?”

闻碧秋所言,离灏凌面色淡然道:“朕今日过来,自然是想要见母后的,不过朕只想见母后一人……”轻勾了勾唇,离灏凌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殿内的颜如雪。

虽然,当初虞秀致并未将她供出来,但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是以,自那之后,他便再不曾去过墨菊阁!

想当然而,他日颜妃一定会被人收拾。

不过今日,在这里,他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即将离京前往南岳之事。

微蹙着眉,意会离灏凌话里的意思,碧秋了然颔首:“皇上的意思,奴婢明白,还请皇上稍等,奴婢去去就回!”语落,碧秋对离灏凌再次福身,便折步回返大殿。

大殿里,眼看着安太后刚刚走了一步妙棋,颜妃黛眉轻蹙,笑吟吟的摇了摇头,轻叹出声道:“太后的棋艺,总是如此高超,臣妾认输了!”

闻言,钟太后轻挑柳眉。

轻轻叹息一声,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她轻声说道:“这哪里是哀家棋艺高超,根本是你这丫头故意让着哀家!”

“哪有?!”

抬眸一笑,百媚丛生,颜妃拾了棋子,正准备再与钟太后对弈一局,却见碧秋自殿外去而复返。

抬眼看了眼碧秋,钟太后眉头轻皱了下:“你不是去熬参汤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

在钟太后身前福了福身,碧秋苦笑着说道:“奴婢本意是要到御膳房亲自为太后熬汤的,但方才到了外面才想起,今日一早煮茶时烫伤了手……”

闻言,钟太后黛眉一皱。

今早她并没有喝茶,哪里来的煮茶烫伤了手?!

深看碧秋一眼,见碧秋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颜如雪,她不禁轻笑着叹道:“唉,枉哀家贵为太后之尊,竟连喝碗参汤都难如登天啊!”

闻言,颜如雪微微一笑,那微笑若春风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如和煦阳光般的灿烂。

轻抿着红唇,自座位上起身,她对安太后福了福身道:“若是太后不弃,臣妾去与太后熬了端来便是!”

见颜如雪毛遂自荐,太后脸上不禁**起一抹慈爱的笑容。

“颜妃娘娘!”

目光轻闪了闪,碧秋低眉敛目道:“熬制参汤这等子小事,都是奴才们该做的,怎好让娘娘……”

“碧秋姑姑此言差矣!能为太后煮粥,也算本宫对太后的一片孝心!”不等碧秋把话说完,颜如雪便轻笑着对钟太后轻福了福身:“臣妾这就去与太后煮粥了!”

“好孩子!”

满意的点着头,安太后轻抬了抬手。

目送颜妃离开大殿,钟太后眸光闪动,转头看向碧秋。

见主子看着自己,碧秋轻笑了笑,朝着殿门福了福身:“奴婢参见皇上!”

闻言,钟太后心下一颤,旋扬起下颔,转身看向已然自殿外而来的离灏凌。

“儿臣参见母后!”

唇角边,勾着淡淡的笑,离灏凌对钟太后恭身揖手,

“皇帝免礼吧!”

抬手扶着离灏凌起身,钟太后回眸又看了碧秋一眼,轻声问道:“今日一早我听闻是你王兄上的早朝,凤棠丫头只道你龙体有恙,哀家本打算待会儿子过去瞧瞧你,不成想你现下就过来了……眼下身子可好些了?”

“儿子身子无碍,母后不必记挂!”

脸上的笑,仍旧淡淡的,离灏凌扶着钟太后重新落座。

抬眼看了离灏凌一眼,接过碧秋奉上的茶水,钟太后嗔怪叹道:“方才颜妃说去夜溪宫被你拒之门外,方才是你让碧秋故意支走颜妃的吧?”

闻言,离灏凌但笑不语。

在方才颜如雪所坐的位子上落座,他抬眸看着钟太后:“母后,儿子打算到出宫一趟,却把月儿接回来!”

听离灏凌提起袁修月,钟太后脸色微变了变。

无奈喟叹一声,她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语气轻幽道:“她是佑儿的生母,又是她平息了安氏动乱,你再接她回来,也未尝不可,不过可怜这孩子,红颜薄命啊!”

袁修月中了忘*毒一事,她是知情的。

离灏凌回宫之后,对于袁修月的消息,封锁的极为严密。

是以,她只当袁修月如今正在离国的哪个地方休养,却并不知道,她此刻身在南岳。

听了安太后的话,离灏凌弯唇苦笑了下。

抬眼看着自己的母后,他眸色微微深沉,蕴着几许复杂难辨的情绪:“母后,你一直都想见安太后,却又一直被儿子所阻止,可有生儿子的气么?”

深凝着离灏凌,钟太后和蔼笑着,轻轻摇头:“你是一国之君,如此行事,定然有你的考量,不过皇帝,哀家和安太后之间的孽缘,纠纠缠缠一辈子,你实在该让哀家见她一面……”

闻言,离灏凌眸色微深。

轻叹一声,钟太后紧拧着眉心问道:“关于钟太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母后放心吧,此事儿子早已有了决断!若你一定要见,就等儿子回来与你安排吧!”轻笑了笑,不曾再在安太后的话题上打转,离灏凌放下茶盏,改而握住钟太后的手,低眉敛目道:“母后,儿子走了。”

因离灏凌的触碰,安太后的心,忍不住跳快了一拍!

天知道,自小她将他送到楚国当质子,从来就疏离了她们之间的母子亲情。

即便自楚国回来,登基为帝,他对她也总是淡淡的。

从不曾像现在这般,牵过她的手,更不曾像其他孩子一般,对她撒娇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份温暖!

“皇帝……”

轻蹙了蹙眉,钟太后红唇轻启,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却见离灏凌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凝着离灏凌离开的背影,钟太后的眼角,不经意间有泪水滑落。

“太后……”

轻皱着眉头,碧秋将一条巾帕,递到钟太后手中。

“碧秋,哀家想跟他说,哀家对不起他……”声音,忍不住的颤抖着,钟太后觉得自己越是用巾帕拭泪,她的泪就流得越多:“可是哀家说不出口!”

碧秋笑笑,面色透着几分无奈:“没有那个做母亲的,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太后现在说不出口,等皇上回来再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