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天可真热啊,姨娘,我们歇会儿吧。”我扯了扯一旁根本不认识的‘女’子,笑道。她是县长史找来的人,与水娘有两分想象,今日却是与我一同来做‘诱’饵的。

“好,弃儿,你这些日子在县老爷的府里跑‘腿’,昨日你还把拾到的钱袋还给了三公子。县府中刘妈妈告诉我,县老爷听了很满意你呢。说你要是表现好啊,下次就可以直接在县府做个家仆了,说不定还让你做少爷的书童呢。”‘女’人说着,‘摸’了‘摸’旁边孩子的头发。

这些日子,将有户大商要来的消息已经若有若无的散发出去,只是这消息像是无根之萍,飘来‘**’去,不知道是真是假,却挠的那些强盗心都痒痒。

歇息了一会儿,那‘女’人似是有些紧张,匆匆道:“弃儿,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我见她单手紧紧的抓这肩膀上背着的包袱,另一手来牵我,手心都是汗水。

我怕了漏了马脚,那伙儿强盗现在不知道在哪儿窝着观察我们呢。根据县长史说的,在消失放出后,凡是从福镇出来的人,已经有好些人被抓去过了些话。只是那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见到强盗,吓都吓死了。福镇里是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再从一个吓的半死的人嘴里说出来,更是变的不清不楚了。

“姨娘,你看,我扮鬼脸给你看!这个,这个...嘿嘿,再来一个!”我跳到那‘女’子的前面,倒退着走路,脸上做些稀奇古怪的动作。那‘女’子终于微微松了口气,脸‘色’自然了起来。

“站住!想活命的不准跑!”十五米开外的地方突然蹿出两个身穿短衣的男人,都是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其中一人身后还背着一把弓。两人一脸凶狠的从远处冲过来,那副样子,像是要一上来就把我和那‘女’人砍了似得。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女’人吓的一把瘫软在地上,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我暗自鄙夷了下县长史,他哪里找来的人,心里素质真差!不过太淡定了也不符合我这个年龄,我赶紧跑到那‘女’人的身边,仿佛被吓到了一般,一把抱住了那‘女’人的肩膀,轻声道:“闭嘴!不想死就不要‘乱’说话,一切‘交’给我。”

感觉到那‘女’人轻轻点了下头,我微微松了口气。这时,那两个男人已经跑到了。背着弓箭的那人啧啧两声,咧嘴道:“把身上的包袱拿过来!”

“给...给......”那‘女’人带着哭音将包袱递给了那两人。

检查了下包袱,里面是一堆的绣帕等‘精’细的物件,这些的最后,则是压着一块银饼。只有一把大刀的那人将银饼一下放进自己的怀里,笑道:“大当家让我们整天在这里守着,抓过往的路人打听消息。我还道辛苦,不过这些日子,捞到了不少,这份活到也舒服。虎子,先放我这儿,回去分。”

“行,周大凯你别忘了给我就行。”虎子一提刀,回应道。

周大凯应道:“忘不了。”说完提起了我的领子,狞笑道:“小子,我这耳朵从小伶俐,我怎么听到你们刚才说什么县老爷少爷的,你小子在县老爷的府里干活?”

我吓傻了一般的看着他,突然大哭了起来。那‘女’人还有些良心,一把抱住我的肩膀,也跟着啜泣了起来。

“说!不然一刀砍了你们!”虎子拎起刀,舞动了下,威胁道。

“是,我...我想在福镇里找活儿干,姨娘给了县府刘妈妈钱,她就让我去跑几天活...”说着,还配合着打了个哭嗝儿。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笑道:“今天运气真好,不杀你们,别哭了!虎子,带他们走!”

“好咧!”虎子应了声,扯下腰间的腰带,直接将我和那‘女’人给绑在了一起。

我心中也担心了起来,这些日子,强盗打听消息,却从未杀了人,也没带走什么人,怎么轮到我就倒霉了呢,晦气!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路还陡峭,磕磕绊绊走到中午,才看到了一大块的平地。这是典型的一座山寨,推了大‘门’进去,里面竟然密密集集的盖着许多茅草屋,还有不少七八岁的孩子到处嬉闹着,四五个‘女’人满脸笑意的熬着一大锅的‘肉’食,一旁还有三四个‘女’人在洗着一大盆的衣服。

“赶上了,今天中午有‘肉’吃,哈哈!”虎子推了我一把,大笑道。

“虎子叔叔,大凯叔叔,你们回来了。这是你们新抓来的人吗,快把他们关到地窖去,来吃饭吧。”孩子们一窝蜂的围上来,亲近的对虎子和周大凯说道。对于我和‘水娘’他们的眼里只有一副不关己的冷漠。

我和‘水娘’被关了起来,直到傍晚,才有人打开那臭的发酸的地窖。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破旧,但还算干净,手里端着两碗吃的。

“吃吧,吃完带你们去见大当家。”

这一天到现在,我和‘水娘’都没吃东西过,那碗东西有些馊了,但我们还是将它吃的干干净净。出了地窖,上面有两个打着火把的男子,不是虎子和周大凯来了。

将我和‘水娘’领到了那所谓大当家住的地方,把我们推进去后,身后的‘门’被不客气的关的严严实实。

屋子里点了许多油灯,那位大当家还在啃着碗里的一块‘肉’。他的旁边还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独眼,另一个正常些,长着一张很平庸的脸。

“听说你这些天在县府干活儿?”大当家抹了把下巴的汤汁儿,有些随意的问道。

“是。”我轻声答了,同时盯着碗咽了咽口水。

“小孩,想吃的话这个给你,但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独眼龙将他的碗递给我,脸上‘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

我表现的有些胆怯,但最终还是一把将碗抢了过来,又赶紧往嘴里塞了块‘肉’,“姨娘也吃。”我将碗往‘水娘’的方向递了下。

大当家眼中闪过沉思之‘色’,轻轻的朝那平庸之人点了下头,那平庸人起身又拿走了我的碗,笑道:“‘肉’待会儿再吃,我先问你,这些日子,你在县府可有听到什么?”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平庸人又问道:“县老爷见了什么人没有?”

这次我点头了,说道:“上次来了个中什么国的人,后来听说老爷脾气差了好几天。刘妈妈说,老爷是烦心那些强盗,竟然抢了老爷的货物!

还有,还有,后来还来了一个很阔气的管家,他说是什么卫家的人,来做生意的,我就给他带了个路,他就赏了一挂钱呢。

昨天,也有一个人来找县老爷。据说是‘春’园里人,刘妈妈说那里的‘女’人都是狐狸‘精’,昨天,县府可热闹了,嘿嘿。还有......”

“行了,你个小鬼还真是机灵。你,下面你来说。”平庸之人指了指‘水娘’,让她上前道。

“我问你,你们是哪里的人,都叫什么?”

“我叫水娘,是秀水村的人。以前战‘乱’,丈夫死了逃到那里的。这孩子叫吴弃,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在战场上捡的,养着他防老,你们行行好,不要杀我们,不少杀我们......”

“来人,带他们回去关起来,记住,不要饿死了。”

接下来,我和‘水娘’又被带了回了地窖,那里整天都是黑的,唯一有亮光的时候就是来送饭的时候,可惜,那点时间太短了。

‘水娘’的‘精’神有些崩溃,每日都在哭着,直到昏过去。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但我知道,事情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那些强盗看样子也还算细心,他们回去秀水村打听是否有我和水娘这个人,再去县府打听,我说的那些事是否真的。而这一切,都是需要时间的。

在黑暗中,人总会觉得时间过的特别漫长。‘水娘’醒过来,已经不哭了,只是蹲在角落,像是一个泥人一般。我偶尔去和她说几句话,她那时也跟我聊。

说她丈夫去当兵打仗,到现在四年过去了,什么消息也没有。儿子生病了,她没钱,这才做了这件事。她的话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有时却是翻来覆去讲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还不是送饭的时间,地窖的开口被拉开。一瞬间,我和‘水娘’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

终于,我和‘水娘’被救了出去。这山寨已经被攻破了,山寨里强盗都被引到山下去了,这里没几个壮年,所以很轻松就被官兵攻进来。

‘女’人、老人、小孩都被官兵围在一堆,他们瑟瑟发抖着。小些的孩子被‘女’人搂在怀里,大些的孩子,眼睛里已经有了仇恨。

“你没事了!?”陈叔文见到我,一把冲上来,抱的我很紧。

看样子,他脚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脸‘色’很差,像他这样注重仪表礼仪的人,此刻竟然是头发凌‘乱’,眼睛通红,一副憔悴到极致的模样。

问了下,我才知道我被关起来原来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水娘在县府中天天以泪洗面,陈叔文也是愧疚不已,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山下的强盗因为负隅顽抗,被打死了不少,活着的都被捉了,打算不日就送到中擅国去。

“县长史有令,此处人全部原地‘射’杀!”一旁做主的官兵大声喊道。的确,这些‘妇’孺已经没什么用了,将他们也捉了送去,人太多了,路上不好管理。

“慢,武子威,你也算是将军,怎么能如此对待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陈叔文一把拦住武子威,满脸不赞同的说道。他一向不赞成伤害百姓,这也是导致陈叔文到如今郁郁不得志的原因。

战场上死人,杀死对方,陈叔文也无法可说,比如刚才在山下发生的斗争。但在这里,让他眼睁睁看着一地毫无反抗的‘女’人孩子去死,他接受不了。

然后,陈叔文和武子威开始了‘激’烈的争吵声。直到有一个‘女’人猛的站起来,凄厉的大喊道:“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孩子。”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此刻正哭的一塌糊涂。

喊完后,这个‘女’人猛的将头撞向了一边的石头,顿时,血流了一地。那两岁左右的孩子哭的更加响了,又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从人堆的冲出去,抱着那‘女’人孩子开始大哭。

我看到那‘女’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听清。这个‘女’人的死,似乎‘激’起了一些什么,有两个老人大喊着贪官污吏,然后也自杀了。

陈叔文‘胸’口起伏的厉害,喝道:“你看!你看啊!”

武子威最终叹道:“放‘女’人和孩子走。”

人群开始慌‘乱’起来,不停的磕头,然后匆匆哭喊着往山下跑去。直到山上的‘妇’孺跑的一个人都不剩,我徒然觉得一股疲惫从身体里升上来,忍不住一个踉跄。陈叔文接住了我,道:“下山吧,你姨娘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