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怪异行军

“停止前进,安营扎寨!”李承训在距离万马堡还有十里路的时候突然一声令下,然后翻身下马。

铁鞋闻言又是一阵迟疑,终于还是凑到他身边,疑惑地道:“大将军,这?这又是为何?”

李承训见他问话,不慌不忙地用马鞭指指天上的日头,缓缓说道:“铁鞋将军,虽是深秋,但这日头也毒人呐,再说将士连夜行军也很辛苦,所以此刻不宜再赶路,还是让他们稳稳睡一觉,恢复下体力,傍晚时分再继续行进也不迟。”

“将军,救急如救火,那青龙峡的官军正危在旦夕,咱们现在如此拖沓行军,怎么对得起这些前来幽州救援咱们的将士?”铁鞋明显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可那口气之中却是充满了无奈,“不如大家休息一下,午后开拔,这样就能赶在傍晚的时候赶到幽州城外安营扎寨,你看意下如何?”他久走军事,知道李承训的说辞也不无道理,可他又不甘心如此拖沓行军,于是百般辩解。

“不行,距离幽州城越近,就越有可能遭到敌军伏击,所以莫不如在此好好休息,令兵士恢复体力,而后傍晚时趁着夜色行军,既隐蔽又安全,岂不更好?”李承训不厌其烦地解释说。

“可是,咱们左右两路骑兵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指定位置,若是咱们傍晚的时候没有到达目的地,那,那他们孤军深入,岂不是很危险?”铁鞋久领兵事,也算是足智多谋,一语道出了关键所在。

他如此纠缠不休的令李承训即刻行军,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估算的情报,“今日大青山主力步兵两万将于晚间在幽州城外安营扎寨”的情报送了出去,若唐军逾期不至,不知内情的突厥大军恐有不当之举。

“不怕,我已令金鳞鹰将军和出塞鹰将军分两路去追赶前军,传达军令。”李承训神色淡定,说完一摆手道,“你也下去早些休息吧,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傍晚时分启程。”

皇门四鹰受封于朝廷,都是将军之职,虽然不在军队序列,却也未必说不能参与军事,所以他们去传达军令也无可厚非。

铁鞋见对方胸有成竹,冷漠以对,虽然心中急切,却不好再说什么,一方面他与李承训的关系并不好,同意军权交割也是被逼无奈,所以知道多说无益。

突然,他心底生出了一种想法,要不要即刻趁其不备杀了这个李承训,但随即自己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方面他见贾墨衣时刻形影不离的跟着李承训,他没有下手的机会,另一方面他还未将唐军带到指定位置,一旦李承训被他杀了,这唐军可能立即撤兵,那样虽然杀了李承训,却走了屠灭唐军主力的机会,于是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穿山甲!”李承训扯开嗓子喊道。

“大将军,在!”山甲始终在其左右,此时闻言立即进步抱拳回应。

“带着你的军马去给我探探万马堡!”李承训口中说着,眼中精光流转。

“喏!”山甲领命,招呼自己的兵士从方阵中跑出,越行越远。

李承训对在大青山守卫战中穿山甲的出色表现颇为欣赏,因此提升其为头目,但并未交予实权,只是将其安排做自己的禁军统领,虽然他的禁军现在仅有二十来人,但毕竟是嫡系呀,个个忠心耿耿,使起来得心应手。

他这样做也是出于对这孩子的保护,毕竟在九岭守卫战中,由于王苑妒贤嫉能而使山甲险些丢了性命,这两人心里始终扭着疙瘩,他既担心年轻人冲动,又担心老油条王苑报复,所以还是放在身边好些,便于掌控局面。

但这次不同,他要大干一场且手上将才不多,便特别分拨五百官军给山甲带领,令其为急行先锋官,毕竟军中他信任之人太少,而山甲已经成为他的嫡系,是先锋官的不二人选。

铁鞋见穿山甲领命带兵离开,猜想着定是去前方探路了,因为万马堡也算得上一个守城据点,但他并不关心这些,关心的是到底何时大军才能行至幽州城外,如果他所料不差,阿史那薄布的大军已经从昨夜便开始布防,此刻正严阵以待等着唐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日头从正中落到西方,天色暗也逐渐了下来,而且风起云涌,立时便要变天了,这草原的天好似老婆婆的脸面,说变就变。

在军帐中休息的兵士陆续醒来,开始埋锅造饭,处处炊烟袅袅,任谁也看不出这想是急行军的部队。

铁鞋这一天等得极其不耐烦,虽然又去催促了李承训两次,但对方始终好言安抚,说是军士太苦,一定要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开拔,否则就算到了幽州城,人人疲惫不堪,那又如何打仗?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不明白这是李承训在敷衍自己,更是在有意拖延时间,可他没有办法,现在也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急是没有用的,索性他还不急了,反正是锅里的肉,早晚吃掉,再说,草原上不知撒下了多少突厥斥候,相信阿史那薄布已经收到消息,对兵员做出了调整。

虽然他对李承训的做法已逐渐理解并忽略不管,但有一点令他非常奇怪,那就是穿山甲带着那五百军士去探查万马堡,为何一日不归?相反却时不时的有一两个军士飞奔回营,向李承训密报着什么。

他曾揪住其中一个,询问情况,那人见是副帅,自也不敢隐瞒,说其是山甲将军手下,去哪里哪里探听消息,一切如常。

傍晚,李承训终于决定起兵,却是行进得更慢,直到午夜,才走了二十多里地,便又开始安营扎寨,说是秋露风寒,战士们当取火以御寒气,待明日日头上来再走。

铁鞋心中这个气啊,昨夜你急行军怎地不说夜晚风凉?还明日日头出来再走,那今日一早你怎又嫌日头大而停步不前?但他没有再找李承训分说,只是隐隐冷笑。

他是很精明的人,此时此刻已知李承训如此作为,必是已经擅自修改了他们之前在大青山忠武堂商定的行军计划,只是他不清楚这计划是李承训何时修改的?又是为什么要修改?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随机应变,毕竟军争还是要靠实力说话,他倒要看看,李承训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夜的黑幕,透过草原天空上的乌云,照亮大地,那茫茫碧草虽已被枯黄取代,但却依然阔达宏伟。

“起兵,急速向幽州城行进!”李承训坐在浑身乌黑的踢云乌骓马上,手中高举长剑,斜指向天。整个军中唯有他有马匹乘坐,此刻其站在军前,如鹤立鸡群,好不威风凛凛!

“嗬,嗬!”军士们手举着长矛,大盾,齐声欢呼。其实他们早就憋闷的很了,明明一日夜可到的路程,竟如此拖沓地走了两天,加之铁鞋的鼓动,不少人早就纷纷背后指责李承训不懂军事,如今见终于可以急袭幽州,如何能不振奋。

底下的士兵最是单纯,他们不会考虑两军对垒的阴谋阳谋,只会去冲杀,去拼命,计谋、兵法,那些都是主帅们的事情,只要让他们杀的爽,让他们活命,就行。

这一下急行军可真是跑得快,就连路过万马堡时,大军也未多看一眼以做停留,正午时分,他们已经跑到幽州城五十里外,李承训这才让部队停下来,埋锅造饭,开始休息。

距离幽州城如此之近,他不得不小心以对,虽然他将名义上为前锋队的山甲所部五百人全都散开到草原以做斥候,而且对突厥军队也已经知道了大概,可山甲未回,他始终心里不托底,不敢轻举妄动。

山甲的外号叫做穿山甲,虽然常年在山里生活,但其在草原上一样不含糊,因为其实用的武艺,警觉敏锐的心思,到哪里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更难能可贵的是其能文能武有大将之风。

“大将军,”铁鞋又凑过来问道:“咱们何时攻城?如何攻城?”

自从他发觉李承训擅自改变了作战计划后,他这一路上憋了很久了,此时终于忍不住发问,他想不通李承训带两万步兵攻城,可却并没有见到军士带什么攻城器械,那该如何攻城?

“攻城?谁说我要攻城?”李承训不禁反问,他的确没想到强攻,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攻城?那来干嘛?难道是送死?众所周知,突厥以骑兵见长,你这步军两万,甚至抵不过人家五千军马的冲撞!”铁鞋说的是实话,这便是骑兵与步兵在旷野相对的天壤之别。

“突厥善于野战,我便要与他在野外决一雌雄,让他败于自己的优势,这样更能彰显咱们唐军的英勇!”李承训淡定如常,好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话虽如此,但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虽然突厥不善于守城,可幽州城池坚固,以突厥在城内的兵力,无需什么策略,用那充足的檑木,滚石,火油,箭只,用半个膀子都守得住,而李承训这边又没有攻城器械,现做也来不及啊,让他如何进攻?

铁鞋心中冷笑,暗道:你和突厥大军玩野战?简直是自不量力,无论是从马匹、骑术,甚至武器上都与之相去甚远,简直是以卵击石,自作孽不可活呀!看来他还是作战经验不足呀,这下有好戏看了。

铁鞋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起,便对李承训怀有深深的恨意,恨不得他全军覆灭,恨不得他身首异处,也许是这两日行军中,他对自己的轻贱所至吧,但自己能忍,倒是要看看这厮能翻起什么花样来。

穿山甲回来了,形色匆匆,而且身上血迹斑斑,他来到李承训身前,也顾不得行礼,急急说了些什么。

李承训暗暗点头,示意他下去清洗一番,却纵身一跃到马背上,带缰行马至前军排头,高声喝道:“众将士听令,立即布方阵!”